第191章 第二十九世8

李世民把布巾浸了酒,捏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擦上伤口。酒碰到血肉的那一瞬,李无咎连眼都没眨。他甚至还有闲心看李世民的表情,看着他的手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眉头跳了一跳,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李世民以为他会叫疼。

结果李无咎连呼吸都没乱。

布巾擦过刀口最深处的时候,血又涌了出来,染红了半条布巾。李世民换了一条,又擦。他的动作不快,很仔细,像是在处理一件珍贵的瓷器。可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忍的。

他从来不是个心软的人。战场上杀人如麻,断肢残骸见得多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道刀口划在李无咎身上,他觉得自己的手臂也在发烫,皮肉也在发紧,好像那酒浇在伤口上的滋味他比当事人感受得还清楚。

李无咎看着他的脸,忽然开口了。

殿下。

别说话。

殿下,李无咎的声音很平,你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李世民的手又是一顿。他抬起头,对上李无咎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个刚被人行刺的人,里头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很浅,像是水面上荡开的一丝涟漪。

你不疼?李世民问。

疼啊。李无咎面不改色地说。

李世民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在说谎。可他没有拆穿。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用酒清洗伤口。布巾又浸了一回,这一回他擦得更慢了,酒液顺着刀口流下来,沿着手臂的弧度滑到肘弯,滴在地上。

李无咎就这么任由他擦着。

他确实不疼。可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出一点疼的样子,至少应该吸一口气,或者微微偏一下头。可他懒得演,二十多世的轮回早把他那点伪装的耐心磨得精光了。他就是觉得不疼,所以不皱眉头,不吸凉气,不发出任何声音。

李世民把最后一丝血擦干净,拿起布条。

我要包扎了。

他开始缠布条。一圈一圈,从肘弯上方绕到肩头下方,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压住血。他的手指偶尔碰到李无咎手臂上的皮肤,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帐外的风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远处巡营的脚步声,全都变得很清晰。

李世民打结的时候,手指停在了李无咎的上臂。

他的指腹能摸到那层皮肤下面的肌肉,薄薄一层,骨头的形状都摸得出来。这手臂太瘦了,也太白了,和他自己那双满是老茧和刀疤的手放在一起,像是两件完全不同材质的东西。

他忽然收回了手。

好了。

李无咎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手臂,布条缠得很整齐,是个会包扎的人。他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血已经止住了。

谢了。他说。

李世民站起身来。他退后一步,坐在对面的凳子上,双臂抱在胸前,脸色还是不好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李无咎以为他要问刺客的事,或者安排他换住处,或者说些从今往后我加派人手之类的场面话。

可李世民开口说的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