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落进审讯室里,像是三块石头砸进一潭死水里。白淑珍的脸色变了——不是惊愕,不是害怕,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口的茫然。她的嘴唇张着,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的手指重新攥紧了,攥得指节咯咯响。
赵刚看着她的反应,把钢笔拿起来,在记录本上慢慢写了一行字。
“你认识易中海。”他说。不是问句。
白淑珍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赵刚的肩膀,落在白炽灯照不到的墙角。那里只有一面泛黄的白灰墙,墙角上有一溜被椅子靠背磨出来的黑印子。她就那么盯着那些黑印子,像是能从那些年月久远的擦痕里看出什么东西来。
“他来过保定。”赵刚又说。还是陈述句的口气。
白淑珍的眼睫毛抖了一下。
“他跟老崔也认识。”赵刚不紧不慢地往下说,每一个字都是试探,但每一个试探都像是手里握着证据,“你跟易中海见过面吗?”
白淑珍闭上了眼睛。
这个动作赵刚太熟悉了。审讯了十几年,他见过无数人在这个问题面前闭上眼睛——不是困,不是累,是逃避。是把自己关进一个没有讯问、没有白炽灯、没有记录本的小黑屋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审讯室不是能假装的地方。
“白淑珍,”赵刚的声音变沉了,“你看看我。”
白淑珍没睁眼。
“你看看我。”
她睁开了眼。
赵刚看着她,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底下有漩涡。“易中海这个人,我们已经从何大清嘴里听到了。你刚才说的事情里,有些地方对不上。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跟你讲的实话,这个案子里你是受害者,还是共犯,结果不一样。你自己掂量。”
白淑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啜泣,就是眼泪自己从眼眶里滑出来,无声无息地滚过脸颊,滚进嘴角。她没擦,就坐在那里,让眼泪一流到底。
“我说。”她说。
声音很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掉了一层皮。
“老崔是易中海让他来找我的。易中海在入秋之前来保定找过老崔,说四九城有个厨子——就是何大清——家里有俩孩子,养着费劲。说只要我能把何大清弄到保定来,以后他就有由头把何家的孩子接过去养。何大清走了,他就能……”
“就能什么?”赵刚的笔尖顿在纸上。
“就能把那俩孩子攥在手里。”白淑珍说。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忽然闪了一下,灯丝在玻璃泡里跳了跳,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赵刚摁灭手里的烟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
他站起来,把记录本合上。然后他看着白淑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易中海跟那俩孩子——有什么关系?”
白淑珍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神却清亮得出奇。她像是把那个藏在心里最深处的东西掏了出来,掏出来了,人反倒轻松了。
“他说,他要那俩孩子给他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