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轮碾过跑道的震颤顺着机身一路传进骨髓,舷窗外铅灰色的云层被晚霞撕开一片暗红,干燥的风沙正扑打着接驳大厅的玻璃幕墙。周四清晨从芝加哥登机,落地北京时已是周五傍晚。连轴转的跨洋飞行几乎抽干了人身上的力气,四只笨重的行李箱——两只黑色皮革、两只灰色布面,在行李转盘上被逐一吐出时,沉重得像四块浸透了铅水的石头。
路明非一手扣住两只黑色皮革箱的提手,肩膀顶住一只灰色布面箱,刚把它们拽到出租车候车区旁的酒店预订招牌前,阿库娅就猛地刹住了脚步。
“我不管!本女神绝不住那种挂着连锁招牌的廉价小单间!”阿库娅一把抱住最后那只灰色布面箱的拉杆,双脚死死蹬在瓷砖地面上,整个人向后倾斜成一条直线,“那种房间连转个身都费劲,浴室里连个能泡澡的深浴缸都没有,更别提恒温酒柜了!要是让我蜷缩在那种逼仄发霉的地方,我现在就哭给你看!”
“你在胡扯什么,快点拉过去!”惠惠一步冲上前,双手用力扳着阿库娅的手腕想把她从箱子上撕下来,整个人被带得险些栽倒在旁边的铁栏杆上,“后面排队的人全在盯着看,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达克尼斯急忙伸出双臂从后面架住阿库娅的肩膀,试图把她硬往候车通道里推,结果三个人和两只灰色布面箱瞬间扭成了一团,在排队人流边缘撞得护栏叮当乱响。
“松手!都给我闭嘴!”
路明非额角青筋狠狠跳动,一步跨上前用膝盖强行顶开两人,一把夺回那只灰色布面箱,顺势将四只箱子一股脑推进推车存放处背后的阴影死角。
“你们三个就在这儿站桩。”路明非指着脚下的地面,咬着牙低声警告,“盯着各自的箱子,谁敢再大呼小叫或者乱跑,今晚就睡露天喷泉池旁边。”
他没等阿库娅张嘴反驳,转身快步穿过推着大包小包的人潮,拐进通道尽头挂着“设备检修”铁牌的无人物料间,反手将门闩严严实实地别死。
物料间里光线昏暗,只有通风管道里微弱的抽气声。
“路鸣泽,出来。”
话音刚落,门外的人流喧嚣骤然消散,抽气声瞬间停滞。
穿着合身深黑小西装的小男孩正坐在储物架横梁上,晃荡着两只擦得锃亮的小皮鞋,笑眯眯地俯视着他:“哥哥,欢迎回到文明世界。怎么,刚落地就被家里那几位折腾得快散架了?”
“少废话。”路明非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顺义找套能立刻入住的现房,现在就要。”
小魔鬼打了个响指,指尖夹着一块薄薄的便携屏幕递到眼前。
屏幕上只显示着一套带院落的独栋房屋实景,附带关键信息:顺义后沙峪,无抵押个人产权,全额挂牌价八百六十万人民币。
路明非扫了一眼屏幕下方跳出的划款授权,账户栏赫然挂着瑞士信托里那一亿美元的税后赏金余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