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月盘膝坐在黑暗中,精神力像触须般向四周延伸。她能感觉到夜风的每一丝流动,虫鸣的每一次起伏,甚至能感觉到院墙外那片草丛中,有几只蟋蟀在跳动。但刚才那窸窣声和血腥味,却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不敢放松,指尖轻轻摩挲着黑铁短剑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让精神保持清醒。月光从窗纸破洞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银白的光斑,光斑随着时间缓慢移动,像沙漏中的流沙。突然,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脚踩断枯枝的“咔嚓”声。翟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抓起枕边的黑铁短剑。剑身入手冰凉,剑柄上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她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脚底能感觉到木板的每一道纹理。她移到窗边,侧身贴在墙后,透过窗纸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破洞向外看去。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院子里。
柴堆、水缸、石磨,都笼罩在银白色的光晕中,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院墙上的荆棘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翟月看见了。
院墙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移动。那黑影的动作极其轻巧,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蛇,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月光偶尔照到黑影身上,能看见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反射着野兽般的幽光。
黑影在院墙下停住了。
翟月屏住呼吸。她能看见黑影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调整呼吸。然后,黑影动了——他双手抓住墙头,身体像没有重量般向上提起,翻过墙头,落地时甚至没有溅起一丝尘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翻墙到落地,只用了不到两息时间。
翟月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能感觉到掌心渗出的汗水,让剑柄有些滑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紧紧锁定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落地后,没有立刻行动。他蹲伏在墙根的阴影里,像一只等待猎物的豹子,目光扫视着整个院子。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翟月所住的小屋上。
翟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黑衣人站起身,开始朝小屋走来。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身形在明暗交界处时隐时现。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刃,刃身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毒的光泽,翟月曾在墨渊的描述中听过这种颜色。
“秃鹫。”
翟月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身形,动作,武器,还有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血腥煞气——都与墨渊的描述完全吻合。血煞帮的小头目,炼气六层,擅长追踪和暗杀,死在他手上的人不下三十个。
黑衣人已经走到院子中央。
距离小屋只有不到十步。
翟月的大脑飞速运转。躲在屋里等对方破门而入?不行,屋子太小,一旦被堵在里面,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正面迎战?更不行,炼气六层的修为,正面硬拼她撑不过三招。
只有一个选择。
她悄然后退,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退到屋子后墙,那里有一扇破旧的木窗。窗棂已经腐朽,她用指尖轻轻抵住窗框,缓缓向外推。
“吱——”
木窗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翟月的动作僵住了。她侧耳倾听,院子里的脚步声也停住了。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在原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时间仿佛凝固了。
翟月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重锤敲在胸腔里。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她眨了眨眼,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院子里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黑衣人继续朝小屋走来,但速度慢了许多,每一步都更加谨慎。
翟月不再犹豫。她将木窗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侧身钻了出去。夜风立刻灌进来,吹起她单薄的里衣,带来刺骨的寒意。她赤脚踩在屋后的泥地上,泥土冰凉湿润,脚底能感觉到碎石和草根的触感。
她贴着墙根,绕向院子侧面。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必须时刻注意影子的位置,避免暴露。她绕到柴堆后面,蹲下身,透过柴堆的缝隙看向院子中央。
黑衣人已经走到小屋门前。
他停在门前,没有立刻破门。他侧耳贴在门上听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手中那把淬毒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他准备破门了。
就是现在。
翟月从柴堆后冲出。
她赤脚踩在泥地上,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她的身形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手中的黑铁短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乌光,直刺黑衣人的后心!
这一剑快如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