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江柠推门出去后,这方寸之地只剩下陆北野和方家这两口子。
陆北野端坐在圆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左手死死撑着拐杖,右手却下意识地在裤缝上反复蹭了蹭。
那是刚才被方雅茹抓过的地方,哪怕隔着厚实的布料,那股子黏腻、疯狂的触感依旧让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北野啊,你看看,这事儿闹的。”
方正明搓着手,试图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可那双藏在眼镜片后的眼睛却不住地打量着陆北野的脸色。
“抽一根?刚才柠柠……江医生也是心急,咱们都理解。”
陆北野连眼皮都没撩一下,声音冷得像掉进冰窟窿里,带着一股久居上位、发号施令的威严:
“这里是医院,不准抽烟。还有,方叔,江柠的名字,不是你能叫的。”
方正明递烟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老脸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到了极点。
“嘿,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刘爱华在旁边忍不住了。
她一边给昏睡的方雅茹掖被角,一边斜着眼瞪陆北野。
虽然陆北野身上那股子属于“陆师长”的铁血杀气让她心跳加速、小腿发软,
但仗着廷伟那条命和雅茹现在的惨状,她还是硬着头皮喊了出来:
“我们家老方好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论职级他是比你低,但论辈分他也是你叔!
现在雅茹为了你们陆家疯成这样,你连句客气话都没有?你们陆家的家教呢?”
陆北野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原本压抑的戾气瞬间炸开,浓烈的肃杀之气排山倒海般压向刘爱华。
“刘姨。”
陆北野开口了,语速不快,却每一个字都沉重如铁,震得刘爱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输液架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留在这儿,完全是看在我媳妇儿的面子上。是因为她想治好方雅茹,我才愿意坐在这里。”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特有的、让人胆寒的压迫感:
“廷伟的情,我该还的已经还了。他是在战场上牺牲的,那是军人的荣誉,不是你们拿来当筹码的本钱。
要是你们觉得能靠着方雅茹的伤,想拿捏我一辈子,那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份心。
惹急了我,我有的是法子让你们方家在这一片待不下去。不信,你可以试试。”
“你……你……”
刘爱华心虚地尖叫一声,脸色煞白。她看着陆北野那张冷峻如神祗却又阴狠如罗刹的脸,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陆北野冷嗤一声,再也没给他们半个眼神,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梅花牌手表。
他在等江柠回来,在这间屋子里多待一秒,他都觉得是在受刑。
此时,院长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
“这就是我的方案,两位怎么看?”
江柠放下手中的钢笔,将刚写好的几页诊疗计划推到了郑教授和顾修远面前。
顾修远拿起纸,目光飞快掠过。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金针度穴的方位、入针的深浅、以及后续需要配合调理的中药方。
“小师妹,你这方子可够大胆的。”
顾修远指着方子上的几味药,
“这几味是通窍开淤的猛药,方雅茹现在脑子里有淤血,又是这种惊厥状态,万一药性太冲,我怕她受不住。”
郑教授戴上老花镜,仔细斟酌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药方虽然猛,但对症。方雅茹这病,三分是撞的,七分是急火攻心加上那股子扭曲的执念,把自己给憋疯了。不把这股子邪火排出来,她清醒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