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我交。”

这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寒潭里浸过,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冽。

陈沁儿的后背猛地僵住。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在嘈杂的黑沟子密林里,她也能第一秒分辨出来。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对上了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是钟兴邦。

他身上那件黑衬衫扣得严严实实,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锁骨线条硬朗却透着病态。

他的唇色极淡,额角挂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站得笔直,可陈沁儿看得出来,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

“怎么是你?”

陈沁儿脱口而出,声音里藏不住的惊愕。

钟兴邦没说话,他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走上前。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军靴踏在泥泞的地板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从兜里掏出钱夹,指尖有些迟钝地翻动着。

“嘿,这位同志倒是个敞亮人。”

房东胡胖子一看那鼓囊囊的钱包,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去接。

“不用你交。”

陈沁儿猛地抬起手,半道上死死按住了钟兴邦递钱的动作。

她的手心冰凉,触碰到钟兴邦手背的一瞬间,感觉到对方的皮肤烫得惊人——他在发烧。

可陈沁儿眼底只有冰冷。

她用力一推,将钟兴邦的手挥开,力道大得让钟兴邦晃了一下,后背险些撞在满是油污的墙壁上。

“沁儿……”钟兴邦低声唤她,嗓音哑得厉害。

“钟局长,您还没养好伤呢,这种贫民窟的小事,就不劳您大驾了。”

陈沁儿冷笑着转过脸,从自己的皮包里直接掏出四张大团结,往房东怀里一甩,

“这是四十块,三十五块是房租,剩下五块是利息,拿了钱,带上你的人,滚!”

房东胡胖子接过钱,哈腰点头地数了数,嘿嘿一笑:

“得嘞!这位女同志也痛快!那行,你们忙,你们忙!”

说完,他朝身后两个地痞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一溜烟钻出了门。

狭窄的屋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雨蝶,我是陈沁儿,是你哥哥的好朋友,你可以相信我吗?”

陈沁儿双手拉住还有些瑟瑟发抖的周雨蝶的手,指尖的温暖瞬间传到了周雨蝶的身上。

周雨蝶看了看沈虹,见沈虹微笑的对她点头,她也噙着眼泪朝陈沁儿点了点头。

“沈姐,帮我个忙。”

陈沁儿看都不看钟兴邦一眼,直接转过头对沈虹说,

“帮雨蝶把这些书收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啊?现在就走?”周雨蝶还懵着,眼泪挂在眼角。

“嗯,现在就搬。”

陈沁儿蹲下身,动作利索地把地上的书往周雨蝶的书包里塞,语气坚决,

“以后,你搬去跟我住。这地方,一秒钟都别待了。”

周雨蝶看着陈沁儿那双满是血丝却坚毅无比的眼,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了底。

她抽搭了一声,赶紧伸手去收拾那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

钟兴邦就站在门口,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想伸手帮忙,可刚一弯腰,腹部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冷汗瞬间顺着脊背滑进了后腰的纱布里。

沈虹看了看钟兴邦,又看了看一脸绝情的陈沁儿,叹了口气,也开始动手收拾。

不出半个小时,两个大蛇皮袋就装好了。陈沁儿一手拎起沉重的书包,一手拉住周雨蝶的手:“走。”

路过钟兴邦身边时,她连余光都没施舍给那个摇摇欲坠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