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你醒着不?”
大姐把酸杏往沈曼青这边推了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热络和心疼:
“这坐火车最遭罪了,姐怀这娃的时候,前三个月吐得胆汁都出来了。这酸杏是姐自己家树上结的,干净!你含一颗,保管你心里不泛酸。”
沈曼青其实一直没睡实,听到声音,她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
暖气烘得包厢里有些闷热,她脸上的潮红退了一些,但眼神里还带着病后的倦意。
看着大姐那张真诚关切的脸,沈曼青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轻声说道:
“谢谢大姐。”
“谢啥,先前在硬座,我就瞅着你这姑娘面善,像我娘家的妹子。”
大姐一边说,一边顺手提起了桌上的温水壶,倒了一搪瓷缸热水递过来。
“来,喝口暖暖胃。”
沈曼青伸出双手去接。
就在两人的指尖在搪瓷缸边缘短暂触碰的瞬间,沈曼青的身子,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
头猛地一震,但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极其自然地接过茶缸,低头抿了一口热水。
“大姐,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啊?我大哥呢?怎么能让你一个孕妇独自出门?”
沈曼青捧着暖融融的茶缸,看似无意地拉起了家常。
大姐一听到这话,原本还带着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用袖口抹了抹眼角,眼泪说来就来: 联盟书库
“妹子,别提了……姐是个苦命人。我们家那口子,是个下苦力的矿工,上个月……矿上塌方,人就这么没了。
留下我这肚子里的娃,夫家那边嫌我是个累赘,连大门都不让回。我这不……只能厚着脸皮,坐这趟车,去兰城回娘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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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的声音里带着沙哑的哭腔,一边说,一边痛苦地揉着肚子,显得无比凄凉。
睡在上铺的乌沐听到这话,忍不住探出个脑袋,一拳砸在枕头上,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帮没良心的畜生!连个孕妇都欺负,大姐,您别难过,等我有空了,一定去你男人家给你出这口恶气!!”
“哎,小老弟,心意姐领了。这都是姐的命,只要能把这娃平安的养大,我也算对得起我那个死鬼男人了。”
大姐叹着气,又从土布包里又摸出半块干巴的干粮,小口小口地啃着。
包厢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与凄凉。
就在这时,一直睡在沈曼青上铺的陆霆骁,突然身手利落地翻身下了床。
他高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往过道里一站,几乎瞬间把顶上的光线遮了大半。
他双手抄在兜里,眉宇间带着特有的英气,看着大姐,沉声开口:
“大姐,大哥是在哪个矿山出事的?”
大姐啃饼子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那张泪眼朦胧的脸,有些讷讷地看着他:
“啊?叫……叫红山煤矿,就在登城外边不远。”
陆霆骁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语气听上去极其诚恳,甚至带了几分热心肠:
“红山煤矿是国营大矿。我怎么好像没听说最近有矿难发生啊?”
大姐一听,噎了一下,连忙拿起桌子上的茶缸猛灌了一口水,然后红着眼说:
“他是一个人出的事,矿上并没有公布消息。不是那种几个人的大矿难。”
陆霆骁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点了点头说:
“按国家现在的政策,像这种因公遇难的矿工家属,都是能拿到一笔抚恤金和安置费的。
而且矿上的工会和保卫科,照理说都得派专车专人,稳稳当当地把遗孀和家属送回老家。
怎么能让你一个大肚的孕妇,自己遭这份罪,挤着硬座回兰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