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那张堆满笑容的脸,让江子强和江柠感到一阵反胃。

“陈厂长,我们就不打扰了。”

江子强嗓子眼滚着血气,死死拽着江柠的胳膊,浑身发抖。

陈国栋立刻装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收回了手:

“子强,你这是在跟叔叔见外啊!你看你妈都哭成什么样了?

再说了,这外面大热天的,你这伤,可拖不得啊!”

他转向林翠芬,语气带着责备:

“翠芬!快!把孩子们往屋里带啊!杵在这儿干什么?”

林翠芬如梦初醒,慌乱地拽着江子强的衣角:

“子强,柠柠,听话,先回家,妈给你熬点粥……”

“我不回!”

江子强冷硬地打断她,眼神像冰渣子一样,直直刺向陈国栋,

“陈厂长的好心我们心领了。但我们绝不占您一分便宜。”

江柠感觉到哥哥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她知道哥哥骨子里有多骄傲,让他踏进那个家门,比要他的命还难受。

但她清楚地看到了哥哥蜡黄的脸色,以及他粗布衫下,腹部那片散发着热气的腥臭布条。

是败血症,再拖下去就是多器官衰竭了!

她必须理智。现在,陈国栋是他们唯一的资源入口。

江柠反手握紧哥哥的手,指尖微凉,但力量坚定。

“哥,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听我的。”

江柠没有看林翠芬两口子,只盯着江子强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语气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我们千里迢迢的来到临城,就是为了给你治病的,你忘了吗?”

江子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那股即将爆发的怒火,被妹妹这番冷静而又卑微的话,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知道,妹妹说得对。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听你妹妹的,子强。”

陈国栋适时插话,显得“大度”极了,

“叔叔保证,一会儿吃完饭,咱就去医院。走,先回家!”

陈国栋此话一出,周围还未散去的人群立刻响起了低声的赞叹。

“老陈这人,真敞亮啊!毕竟不是亲生的,还管吃管住管看病。”

一个戴着草帽的工人感叹。

“那是!陈厂长就是仗义!林同志能嫁给他,那是修来的福气!”

另一个中年妇女附和道。

“你看那俩孩子,都那样了,还死要面子不肯进门。老陈肯拉一把,就是大善人啊!”

江柠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冷笑。她知道,这正是陈国栋想要的效果——利用他们的绝境,给自己脸上贴金,营造一个“大善人”的完美形象。

她厌恶这种虚伪,但此刻,她却必须配合他演完这场戏。

最终,江子强痛苦地闭上眼,像被卸掉了所有力气,被陈国栋和林翠芬半扶半拽地,拖进了家属院的楼房里。

陈家住的是厂里最好的家属房,三室一厅,水泥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肥皂和樟脑丸的混合气味,带着一种旧时代特有的富裕感。

江子强一进屋,就感觉胸口一阵闷痛,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林翠芬慌乱地给兄妹俩倒了水,又急忙进了厨房。

“子强哥,柠柠姐,你们快坐!别客气!”

一个穿着崭新碎花裙、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女孩从卧室里探出头来。

她皮肤白皙,眼睛又大又圆,看起来乖巧又可爱,正是陈国栋和林翠芬的女儿,陈娇娇。

陈娇娇端着两个搪瓷缸子,走到江柠面前,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江柠是两个移动的瘟疫源。

“妈说你们饿坏了,我给你们拿了鸡蛋,快吃吧。”

陈娇娇语气甜糯,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却飞快地扫过江子强腹部的脏布条,闪过一丝嫌恶。

江柠不动声色地接过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