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
江柠的心跳漏了半拍,背后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眨了眨眼,嗓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自嘲:
“我是说……咱俩领证领得那么仓促,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更别提酒席了。在我心里,那就算错过一次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额头轻轻抵在陆北野宽厚的手背上,声音软了下来:
“哪个姑娘家不幻想自个儿出嫁那天能风风光光的?咱们那天急匆匆的,跟打仗似的,我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要是等你好了,咱们还不正经办一次,那我这辈子不就真真切切错过‘两次’了吗?”
陆北野听着她有些娇嗔的解释,心里那丝狐疑被巨大的疼惜给压了下去。
也是,那天登记确实委屈了她。
“好。”
陆北野反手将她的手握紧了些,虽然看不见,但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眸子仿佛能穿过黑暗,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等我眼睛好了,一定给你补办。”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江柠抿嘴一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被角,
“快睡吧,陆首长,你要是再不休息,怎么配合我的治疗啊,我这红嫁衣可就真得压箱底了。”
陆北野听话地闭上眼,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沈良在隔壁的陪护床上早就打起了轻鼾,这小子最近跟着连轴转,确实累狠了。
而江柠并没有去睡,她坐回那张有些摇晃的木桌前,拧开了那盏散发着昏黄光芒的台灯。继续翻开那本有些发黄的皮质笔记本……
两点,三点。
走廊里传来查房护士轻微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江柠像是一尊雕塑,守着那一盏微弱的灯火。她在那套复杂的针灸图上反复推演,将可能出现的每一个意外都写下了应对策略。
手上的纱布隐隐渗出了一点血色,那是水泡被挤破后的痕迹,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写。
直到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桌面上。
江柠终于支撑不住了,她手里的钢笔斜斜地划出一道长线,整个人由于极度的疲惫,顺势趴在了那堆写满了方案的纸稿上。
她睡得很沉,甚至带了一点细微的、由于劳累过度而产生的鼻息声。
陆北野悄悄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听到了江柠平稳下来的呼吸,知道她终于睡着了。
“沈良。”陆北野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沈良这种当兵的警觉性极高,立刻就睁了眼:
“到!”
陆北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桌子的方向。
沈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了一眼,眼眶顿时就热了。
他轻轻地走到陆北野的床边压低嗓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敬佩:
“首长,嫂子趴在桌上睡着了。”
“拿条毯子,给她在背上披一下,动作轻点。”
沈良应了一声后,小心翼翼地取过一条军用毛毯,轻飘飘地搭在江柠瘦弱的肩膀上。
那一刻,晨光正好落在江柠恬静的侧脸。
她虽然累极了,但嘴角竟然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