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墙边一靠,半躺半坐,眼睛一闭就装睡。
活像春运抢不到座硬熬绿皮车。
张铭宇手悬在半空,想喊又不敢喊,憋得脸发烫。
另外仨人斜眼扫过来,哼了一声,各自占条长凳歪着去了。
小宝那张小脸老在她脑子里晃。
她闭眼硬扛,眼皮刚沉下去没几分钟,耳边就传来窸窣响动。
睁眼瞅窗外,天灰蒙蒙的,估摸凌晨三点。
那仨正翻褡裢掏衣服,哗啦啦抖出三套黑衣往身上套。
夜行服?真当自己演武侠片呢?约的是晚饭后,六点左右,街上灯笼都亮了,穿一身墨汁色不等于举着火把招贼?
锥子哥眼角一斜,从鼻孔里哼出气来。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就这俩货也配进密侦司?丢人现眼!
楚琴低头瞅瞅自己这身——早上去总兵府溜达过,太显眼了。
她抬手扯掉木簪,手指一拢,湿发全堆头顶,团成个紧实丸子。
簪子咔一声钉进去。
再脱外衫,反手一翻,深色内里朝外。
旧布料褪得发白,反面倒还扎实,灰扑扑的,跟衙役制服一个调调。
胸前没暗袋,不扒拉根本看不出穿反了。
张铭宇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先惊她敢当众解扣子,再惊这招真管用!立马学样,哗啦扯开自己外袍。
那仨人全看直了。
起先嫌她是女的碍事,后来嫌她靠着墙打呼丢份儿,现在见她挽发、翻衣、眨眼变男仔——这哪是改扮?是当场变性啊!
楚琴觉出几道黏糊糊的目光,懒得回头。
熟?连名字都没记全呢!
在她心里,张铭宇和白桦已经算正常人里的模范生了。
锥子哥终于开口,嗓子像砂纸磨过:“你干啥的?”
张铭宇挺直腰杆:“情报署,小旗张铭宇。”
我是百户,听我的!锥子哥嗓门一扯,压根没瞅楚琴一眼。
楚琴耸耸肩,指挥权?爱谁拿谁拿。
老子只管活命,别的全是浮云。
四个人低头鼓捣装备。
张铭宇那把刀楚琴认得,剩下仨动作贼快,袖口一抖、后腰一按、靴筒一捏——光看那硬棱,就知道藏着家伙。
楚琴两手空空。
他暗乐:不会打架还揣把刀?这不是给敌人送凶器嘛!
收拾利索,五人散开走。
楚琴搭张铭宇的马车,另仨骑马蹽了。
他压根不想掺和。
手无缚鸡之力,连巡逻路线都画不出,凑热闹纯属找死。
可密侦司不这么想——刚从总兵府出来的人,算半个熟门熟路。
哪怕楚琴自己嘀咕:我连茅房在哪儿都不知道。
州衙蹲城西边,总兵府扎东头,离东门就隔两条街。
马车晃悠着靠近,张铭宇把车停进小巷。
俩人溜达到街边,蹲馄饨摊前。
茶楼太扎眼,穷人才配坐路边摊。
楚琴绕摊子转半圈,筷子夹起一颗馄饨吹气,眼角扫过左右三桌,没瞅见那仨黑衣人。
人家是老手,咱这双眼睛,连影子都抓不住。
俩人慢吞吞吸溜汤。
其实肚子不饿,但不吃点心里发慌。
聊些鸡毛蒜皮:娃们没尝过这口鲜、汤里为啥卧面条、隔壁王婆家的狗又偷吃烧饼……
那仨早摸到总兵府后墙。
树杈间闪来晃去,专挑哨兵打哈欠、转身撒尿的空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