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看看自己现在长什么样。
房间里没有现代意义上的镜子。我找了一圈,在屏风后面的梳妆台上找到了一面铜镜——圆形的,巴掌大小,背面刻着花纹,正面磨得发亮。我拿起来凑到脸前。
铜镜的成像效果很差,像一个严重失真的自拍镜头。但我还是看清了大致的轮廓——一张年轻的脸,比我的旧脸瘦,下巴更尖,眉毛更浓,眼睛……眼睛不太一样。不是形状的问题,是眼神。铜镜里的这双眼睛带着一种我不熟悉的东西——不是我的眼神,是另一个人的。或者说,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留下的痕迹。
我盯着铜镜里的脸看了很久。
朱翊钧。我小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不是我的声音。比我的声音年轻,音调更高一些,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质感。像是一把还没被磨损过的新琴,弦是紧的,音是亮的。
我又试了一句:我叫陈恒。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年轻的、陌生的、属于朱翊钧的声音,说着属于陈恒的话。
这种割裂感让我头皮发麻。
我把铜镜放回梳妆台,转身走回书案前面。我需要冷静下来,我需要理清思路。工程师的第一步——列出已知条件。
我从笔架上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干了,写不出来。我找了找,在书案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小水壶,往砚台里倒了点水,用墨条磨了几下。墨汁的味道很浓,带着一股松烟的气息,和现代的墨汁完全不同。
我提起毛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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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很丑。
毛笔字我小时候学过两年,后来就没碰过了。现在这只手虽然年轻有力,但肌肉记忆是朱翊钧的,不是我的。朱翊钧的毛笔字应该很好——皇帝从小练字,这是基本功。但我的大脑不知道怎么调用这个身体的肌肉记忆,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作业。
算了,字的事以后再说。我在纸上用最简单的笔画写了几行字:
已知条件:万历十年六月。张居正刚死。国库充盈。戚继光还在。
目标:统一地球。消灭战争。
约束:没有金手指。记忆会模糊。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第一步:活下来。搞清楚现在的局势。不暴露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