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问你早不早,没问你古人怎么说。
我的声音不大,但大殿的回音把它放大了。许弘纲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有人在咽口水。
皇长子还在读书,皇三子还在吃奶。我慢慢地说,等他们都长大了,朕自然会定国本。现在嘛——诸位还是操心操心正事吧。辽东的军报看了没有?科举改制的方案落实了没有?天威营的火器拨款到位了没有?
我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比实际得多。
许弘纲的脸色变了变,退回了队列里。
小主,
没有人再接这个话题。
早朝继续,后面的议题是辽东边防和漕运的事,都是实打实的政务。但我注意到,许弘纲退回去之后,和旁边一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人是锦衣卫百户骆思恭。
就是王福说的那个经常出入郑贵妃娘家的锦衣卫百户。
退朝之后,我没有立刻回御书房,而是去了翊坤宫。
郑贵妃正在逗朱常洵。小家伙躺在摇篮里,手脚乱蹬,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声音又尖又细,像小猫叫。
陛下来了!郑贵妃看到我,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起身行礼,动作轻盈得像一阵风。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裳,头上簪着一朵珠花,整个人看起来明艳照人——刚生完孩子一个月,恢复得倒是快。
免礼。我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看朱常洵。
小家伙长得白白胖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已经能看出五官的轮廓了。说实话,挺可爱的。
陛下您看,洵儿的眼睛像您。郑贵妃凑过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应了一声,在旁边坐下。
宫女端上茶来,我喝了一口。茶是好茶,龙井,泡得恰到好处,入口清香回甘。翊坤宫的茶一向比御书房的好——郑贵妃在这些细节上从来不含糊。
陛下,臣妾有件事想跟您说。郑贵妃在我对面坐下,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洵儿虽然还小,但臣妾觉得他特别聪明。她的眼睛亮亮的,您看他才满月,就已经会追着人的手指看了。臣妾问过太医,说这是天资聪颖的表现。
我端着茶杯,没说话。
臣妾不是要和常洛比。郑贵妃连忙补了一句,常洛也很好,臣妾知道。只是……臣妾作为母亲,总觉得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陛下别笑话臣妾。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眼角微微弯起来,看着我的目光柔情似水。
换了原来的万历皇帝,大概就被这一眼看化了。
但我不是原来的万历皇帝。
每个母亲都觉得自己的孩子最好,这很正常。我笑了笑,语气温和,但洵儿才满月,说聪明不聪明还太早了。追手指这种事,哪个孩子不会?
郑贵妃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陛下说的是。她低下头,是臣妾心急了。
不急。我放下茶杯,站起来,朕还有奏折要批,先走了。洵儿好好养着。
臣妾恭送陛下。
我走出翊坤宫,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咔咔地响。
身后传来朱常洵的哭声,尖尖的,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回到御书房,我坐在书案后面,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郑国泰。许弘纲。骆思恭。沈某(中书舍人,名字还没查清楚)。
四个人,四个不同的位置,但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郑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