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钓鱼之策不可言

十一月二十。

我把沈炼和王福叫到了养心殿。

不是御书房,是养心殿的内室。这里没有太监值守,没有起居注官,门外只有阿七一个人守着。

沈炼来的时候穿着便服,从侧门进来的。他现在已经不穿锦衣卫的飞鱼服了——自从影卫成立之后,他的身份就变得模糊起来,名义上还挂着锦衣卫指挥同知的衔,实际上已经是影卫的统领。

王福关上门,站在门边。

三个人。

这间屋子里只有三个人知道那个秘密。

东西都带来了?我问。

沈炼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油纸包不大,巴掌大小,但分量不轻。他解开包裹,里面是一叠纸——有书信,有账册,有印章的蜡模,还有几张写满字的薄纸。

这些就是伪造三家藩王罪证的全部底稿和工具。

仿书高手临摹用的字帖、练习稿、最终成品的底稿。翻刻印章用的蜡模。伪造书信用的旧纸的来源记录。还有沈炼亲手写的行动计划书,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步的操作流程。

我一张一张地翻看。

沈炼做事确实干净。每一份文件都编了号,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没有遗漏。

仿书的人呢?我问。

已经处理了。沈炼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三个人。一个调去了辽东,一个调去了云南,一个——他顿了一下,病故了。

病故。

我看了他一眼。

沈炼面无表情地回视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没有追问。我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个仿书高手知道的太多了,调走不够安全,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又是一条人命。

我的手指在那叠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

翻刻印章的工匠呢?

两个人,都调去了海防营,编入了水师。沈炼说,他们只知道自己刻了几枚印章,不知道印章是用来做什么的。调走之后切断了所有联系,不会有问题。

偷旧纸和旧印的人呢?

四个人,分散在四个地方,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沈炼说,他们只知道自己执行了一个任务,不知道任务的全貌。就算有人查到他们,他们也说不出什么。

我点了点头。

沈炼的手法很老练。他把整个行动拆成了十几个互不相干的环节,每个环节的执行者只知道自己那一小块,不知道全局。就算有一个环节暴露了,也牵连不到其他环节。

这是情报工作的基本原则——隔断。

还有一个问题。我放下那叠纸,看着沈炼,锦衣卫查验罪证的时候,是谁负责的?

骆思恭。沈炼说。

骆思恭,锦衣卫指挥使。我的人。

他知道吗?

不知道。沈炼摇头,臣伪造的罪证经得起任何查验。骆思恭是按照正常程序查的,查了三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他真心实意地认为那些罪证是真的。

我说。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连锦衣卫指挥使都被骗过了,那朝堂上的人就更不可能看出破绽。

我把那叠纸重新摞好,推到桌子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