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听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拳一礼。

这道旨意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抹杀李嗣业和牛皋的功劳，但也给全军立了规矩。

军法没有被践踏，将士的血也没有白流。

次日一早，赵桓率大军抵达酒泉。

虽然在战报里已经知道了酒泉的惨状，但亲眼看到的时候，赵桓还是沉默了很久。

酒泉的城墙原本就不算高，被罗马人连续攻了十一次之后，墙面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缺口和火烧过的焦痕。

城墙下的壕沟里还堆着没来得及清理的尸首，罗马人的和戚家军的混在一起，血把沙土染成了一片深褐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硝烟味和淡淡的腐臭。

城门的铁皮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砍斧凿的痕迹，门轴被撞得变了形，开合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城门口，不足两千人的戚家军已经列队站好。

他们的铠甲破的破、裂的裂，有的人连铠甲都没了，只穿着一件血迹斑斑的战袍。

这些人在酒泉城头守了九十一天，把三万罗马大军死死挡在城墙外面，最后撑到了援军抵达的那一刻。

他们用两千多条性命，换来了这座边城的寸土未失。

赵桓翻身下马，没有让任何人跟着，独自走到戚家军的队列前。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缓缓扫过，看到了张威吊在胸前的胳膊和肩膀上渗着脓血的绷带，看到了常洛那张被风沙和硝烟刻满沟壑的老脸。

“戚继光呢？”赵桓开口问。

张威往前迈了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沙哑但中气还在：“启禀官家，戚将军昨日见到援军后，脱力晕厥，至今未醒。军医说性命无碍，但需要静养数日。”

“带朕去见他。”

戚继光被安置在城里一座还算完好的民房中，躺在门板搭成的临时床铺上，身上盖着一条洗旧毯子。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指挥守城。

赵桓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然后他转身走出民房，站在酒泉城残破的街道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