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喂丹,正是为削弱对方神魂。武者与文士一旦踏入九品,神魂便凝为人形;若不先将其压垮,强行搜魂就得先击散神魂,可神魂不是泥胎木塑,稍有不慎便灰飞烟灭,轻则记忆湮灭,重则当场毙命,搜魂也就成了空谈。
……
良久,苏慕神魂自郑淮眉心退出,原本澄澈如镜的人形光影略显鼓胀,边缘泛着几丝杂色,旋即没入本体。
双眼睁开,他额角微汗,神思有些滞涩。这便是搜魂反噬,短短片刻吞纳他人数十载记忆,纵是四品高手,一时也难尽数消化。
再看郑淮,仍瘫在甲板上,气息微弱如游丝。苏慕清楚:此人彻底废了。燃魂丹加搜魂术双重摧折,他这辈子别指望醒来;就算侥幸睁眼,也是个神志全失、疯言疯语的废人。
他袖袍一扬,赤焰腾起,顷刻间将郑淮焚为灰烬;再一挥袖,烈风卷起余烬,簌簌洒向浩渺江面。杀人这事,他早已习惯,当年初入皇宫手刃第一人时,他呕得胆汁都出来了;如今,不过拂去衣上一点尘。
从郑淮记忆深处,苏慕终于挖出了想要的东西。
郑淮没撒谎。他确是宝应郑家人,更是御史兄弟的嫡亲堂弟,本名郑淮安,“郑淮”只是他落草为寇时用的假名。一个堂堂八品文士沦落水匪,背后牵扯郑家一项绝密:他们正暗中扩军练兵。可军需如山,单靠郑家一己之力根本填不满这个窟窿。于是,郑淮安便成了劫掠江上的“刀”,专为筹措粮秣、铁器、火药等军资而设。
而且郑家操练兵马的意图也让苏慕大感意外,他们并非图谋叛乱,而是盯上了海上走私的肥肉。郑家是近年崛起的新贵,早年不过是一方田产丰厚的乡绅,直到郑氏兄弟双双出任御史,家族才真正腾跃而起。几十年经营下来,郑家在宝应的地盘早已触到天花板,再难寸进,于是便把目光投向了茫茫大海。可海面不比陆地,那里信奉的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纵然郑家朝中有两位御史撑腰,照样没人买账。头一回派船出海,别说捞钱,连人带船全没了影儿。还是后来有交好的世家私下告知,才晓得自家船队刚离港,就被截杀殆尽。至此郑家人才惊觉:自家根基太浅,上层有人,中下层却空虚得厉害。最终,他们打起了私养兵勇的主意。毕竟要在短期内补足战力,这是见效最快的一条路;唯一的致命风险,便是若被朝廷察觉,立刻就是抄家灭族的结局。所幸眼下东厂与锦衣卫都被困在京师动弹不得,这层危险也大大削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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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郑淮安的记忆碎片里,苏慕挖出了太多隐情。知道得越多,他压制东林党的念头就越发坚决。单是一个郑家,就能暗中调集上万精锐甲士;整个东林党盘根错节、门生遍地,又能拉出多少悍卒?苏慕不敢细想,倘若哪日东林党内真冒出一个能号令群雄的人物,改天换日恐怕都不过是翻掌之间的事。
……
南京,城门口。
“许大人,皇上明令,锦衣卫不得惊扰百姓。”
“这座城……依下官看,您还是别进了。”
一名身穿七品官袍的中年官员横身挡在许黎马前,语气疏冷,毫无敬意。
“哼!”
“何晟,本官进不进城,轮得到你一个七品小吏指手画脚?”
许黎鼻腔里一声冷哼,三品武官的威势如潮水般轰然压向何晟。何晟虽也是御史,但御史也有高低之分:明朝设两京,京师御史手握实权,南京御史则多为闲职养老之所,一个南京御史,在许黎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面对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何晟身上文气微漾,轻描淡写便化去了那股威压。他实力远逊于许黎,可单凭气息施压,还压不住一位浸淫经义多年的清流官员。“许大人,这是圣谕,您莫非要公然违抗?”
两人对峙引得路人驻足,不多时,城门口已聚拢起密密麻麻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