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她最看不起的这些泥腿子,如今却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肆意践踏着她的尊严。
“别打了……别打了……我是冤枉的……”
何玉珠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那双瞎了的眼睛里流出血泪。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周围无尽的恶意和击打在身上的疼痛。
而何天赐,那个身披龙袍的“真少爷”,此刻成了重点照顾对象。
百姓们虽然不知道那黄袍子意味着什么,但看着他那副半死不活还要充样子的德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砸在他的额头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他低着头,任由那些污秽砸在身上。
身体上的疼痛已经麻木了,真正让他崩溃的,是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
昨天,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兵部主事,是严阁老看重的门生,是即将飞黄腾达的潜龙。
今天,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成了通敌卖国的死囚。
他透过被血糊住的视线,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陆焱。
那个男人一身飞鱼服,一尘不染,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那种眼神,比所有的谩骂和殴打都要让他痛苦。
那是彻底的蔑视。
队伍缓缓前行,铁链拖在雪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为这个家族送葬的哀乐。
陆焱勒住缰绳,并没有急着走。
他转过头,看向那座已经被贴上封条的何府大门,又看了看那群在泥泞中挣扎的“亲人”,嘴角微微上扬。
“大人,百姓们情绪太激动了,要不要驱散?”
卢剑星策马过来,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有些担心会出乱子。
“驱散?”
陆焱摇了摇头,声音轻柔。
“为什么要驱散?这是他们应得的荣耀。”
他指了指那群群情激奋的百姓,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让他们骂,让他们打。这才是何家该有的排场。”
“走吧,咱们别挡着百姓们‘尽孝’了。”
说完,陆焱猛地一挥马鞭。
“驾!”
战马长嘶,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踏碎了地上的烂菜叶,向着北镇抚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是何家人的哭嚎,和百姓们震耳欲聋的骂声。
风雪中,何天赐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陆焱远去的背影,嘴唇蠕动,吐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陆焱……你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