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克听着,眉头反倒松开了。他不是没料到这个——这世道的佃农,一辈子在地里刨食,最怕的就是花钱买不着的稳当。新式钢农具再好,在他们眼里也是没见过的稀罕物,宁可用祖传的木犁凑合。
五十铜子,是贵。他忽然道,但我有个法子,让你们不白花这个钱。老把式,你家里地不少吧?我白送你一把钢犁,你拿去用,用上一个月。要是这钢犁比你的木犁好使,你再回来买;要是使着不对劲,你把犁还我,一个子儿不用掏。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了锅。白送?还有这种好事?老把式狐疑地盯着他,又看看那把明晃晃的钢犁,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大人……您这话当真?
当真。艾德里克点头,走,上你家地里试试。
众人起哄着涌向村外的田垄。灰石城这几日刚下过雨,泥地泡得又软又黏,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老把式牵着自家那头瘦牛,把旧木犁往地上一搭,费力地吆喝起来。牛拉着木犁在烂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拱,犁尖在黏土里打滑,歪歪斜斜地犁开一道浅沟,牛累得直喘,老把式也满头大汗。
瞧见了,艾德里克接过牛绳,把旧木犁卸下,换上那把新的钢犁,你这木犁是尖头,钻不透黏土,只能在地上滑。我这钢犁是带弧的,刀刃锋利,一翻一个准。
他往牛身上轻轻一赶。钢犁的刀刃触到泥地,哗啦一声,利索地切进土里,翻起一条又深又匀的土浪,带起的泥块整整齐齐地码在沟边。牛拉着它,步子明显轻快了,不像刚才那般吃力。
老把式眼睛瞪得溜圆,蹲下去扒开新翻的土,手指往深处一探:这……这犁得够深啊!比我的木犁深了得有一拃!
木犁只能翻三指深,艾德里克蹲下来,我这钢犁能翻到六指。耕得深,土里的肥才能翻上来,根才能扎得深。同是这块地,用钢犁种出来的庄稼,比木犁多打两成不是吹的。
人群哗然。几个佃农也顾不上稀罕了,纷纷围上来,有人抢过钢锄,往地上一挖——刃口噗地没进土里,轻轻一撬,一块硬土就翻了起来,比他们那把钝锄省力得多。试的人眼睛都亮了。
大人,先前那个老把式一把攥住艾德里克的手,声音都抖了,这钢犁……我买!五十铜子我认了!不光我买,我让我那三个儿子,一人来买一把!
我也要一把钢锄!给我留把镰刀!田垄上顿时挤作一团,先前还嫌贵的佃农,这会儿一个比一个急,生怕抢不着。艾德里克被围在中间,又是记账又是拍板,忙得满头汗,心里却踏实了——信任这东西,一旦用效果砸开,比什么都值钱。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短短三天,灰石城的佃农几乎家家都来订农具,订单在铁匠铺的墙上记了密密麻麻一长串。奥列格带着两个新招的学徒,从早打到晚,火炉里的光一天都不带熄的。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