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坑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压得很轻,却一步不落地朝这边走来。
艾德里克心头一凛,飞快地把记录纸往怀里一塞,炭笔收进衣袋,一个翻身,滚到一堆枕木的阴影里。他屏住呼吸,从枕木缝隙里往外看。
一个身影沿着土路基慢慢踱过来。月光照见他灰蓝的长袍下摆,和腰间一串沉沉的钥匙——是灰袍会巡夜的守夜人。那人走到基坑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朝坑底那层幽蓝封印扫了一眼,又侧耳听了听。
艾德里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离那坑边不过几丈远,枕木的阴影勉强能遮住他。只要那守夜人再往前走两步,低头看一眼枕木堆,就全完了。
那人却像是没听出什么异常。他了一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又转头,慢悠悠地往另一头巡去。脚步声渐渐远了,融进夜色里。
艾德里克在阴影里又趴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那人走远,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他摸了摸怀里的记录纸,指腹能感到纸上那一道道炭笔划出的杠——三短一长,三短一长,两短。
这不是他今晚白跑的证明,这是他唯一握在手里的、关于这封印底下藏着什么的东西。
他猫着腰,贴着原路退回工地侧门,钻进自己那间窄巷客栈的房间,反手把门闩上。他点上油灯,把那片记录纸摊在桌上,对着昏黄的光,把记下的几段敲击节奏,一笔一笔重新誊到一张干净的纸上。
……这不是岩层,是人。是被封在底下、还在敲的东西。他盯着那几行长短不一的符号,喉咙发紧,而且它敲的,跟矿室里那套炼金阵的刻痕,是同一个语言的排列。若是能破译出来——
他话音未落,客栈楼下,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嗒嗒嗒地敲碎了夜的寂静,在门前勒住。
艾德里克手一抖,把那张纸飞快卷起塞进衣襟。他吹熄油灯,摸黑凑到窗边,掀开一角帘子。
楼下,一个裹着灰斗篷的骑士翻身下马,匆匆拍响店门。片刻后,掌柜的举着一盏油灯引那人上楼,脚步声在门外停住,随即是三声不轻不重的叩门——和当年灰石城那位牧师米兰达来送信时,一模一样的手法。
艾德里克深吸一口气,开门。来人递过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只低声道:斯特林大人,米兰达牧师连夜遣我送来的急信,请您务必亲启。
他接过信,退回屋内,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拆开火漆。信纸上的字迹,是米兰达那熟悉的、修女般工整的笔迹。他借着微光,一字一字读下去,指尖渐渐发凉——
斯特林大人台鉴:教廷接密报,言灰袍会总坛地底异动,或有亵渎圣光之物出没。圣座已谕令圣骑士团整备,不日南下圣克劳德封印一事。名义上是查那处被行会封死的入口,实则——教廷这刀,是要借这封印,探灰袍会的老底。大人切记,莫在这风口上,再往前踏一步。米兰达。
艾德里克握着那封信,站在月光里,半天没有动。
他怀里的记录纸上,那几道三短一长的炭笔杠,还压着滚烫。而窗外,圣骑士团的马蹄声,正循着密报,一步步朝这封印下的秘密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