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大摆宴席,把团部院子里那张破桌子擦得锃亮,让人杀了一只鸡,又炖了一锅土豆,把方立功让到上座,两个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方立功是个场面人,说话滴水不漏。
席间他不停地称赞独立团战术灵活、武器新奇,对小曹庄那一仗赞不绝口,说“贵团能在敌后打出如此漂亮的伏击战,实乃我辈楷模”,语气热络,目光却数次有意无意地瞟向坐在桌尾低头吃饭的陈靖宇。
饭后,方立功借着消食散步的名义,单独将陈靖宇约到了院子外面。
院外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两块青石头。
方立功在石头上坐下来,掏出一盒哈德门香烟,弹出一根递给陈靖宇。
陈靖宇摆了摆手,没有接。
方立功也不勉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然后笑容可掬地开了口。
“陈技术员,我这次来,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的语气很客气,姿态放得很低,“358团愿意出三百块银元和一批西药,盘尼西林、磺胺,都是你们根据地最缺的东西,来购买贵团那几样新武器的制造图纸。”
他竖起手指,一样一样地数,“平射用的掷弹筒、那种会从土里跳起来炸的雷,还有那种能贴到铁王八肚子上炸的家伙。全部图纸,每样一套。这是为了增强国军力量,共同抗日,陈技术员应该不会拒绝吧?”
陈靖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老槐树下面,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双布鞋的鞋尖上沾着的一点干泥。
他的手指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兜里那枚磁性雷上用剩的一小截备用拉火管,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到指尖。
他心里很清楚地知道,这些图纸一旦从358团的手中流出,以国民党内部的混乱,根本没有人能保证它们不会落到任何不该落到的地方。
晋绥军、中央军、地方武装、黑市军火贩子,每转一次手,就多一分流入日伪手中的可能。
但如果不答应,方立功回去之后,楚云飞那边很可能扣上一顶“破坏统一战线、不顾抗战大局”的帽子,这份压力最终会通过上级的上级传到独立团头上,甚至可能被当成政治上的把柄。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方立功的肩膀,看向院子里敞开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