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安静了。
龙卷风坐在两个人中间,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说话。
他听到“陈占的儿子”这五个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被风吹了一下。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手指慢慢收拢,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虎哥把墨镜摘下来丢到桌子上,他的声音低下来,不是刚才那种吼,是压着东西的、沉下去的声音。
“我这一只眼,也是他给的。陈占那个王八蛋,一刀下去,我这只眼就没了。”他把手从眼罩上放下来,握成拳头,搁在桌上。“他十条命都不够赔。”
“他叫什么?”龙卷风问。声音很平静,跟平时在理发铺里问“今天剪什么样的”一样平静。
狄秋看着他。“陈洛军。”
龙卷风端起茶杯,把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把茶杯放下,杯盖轻轻盖上,动作很慢,很稳。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画面——很久以前的画面,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陈占躺在理发椅上等他刮胡子,他在磨着剃刀,然后就听陈占说,“阿祖,我的仔,送给你好不好?”
陈占的儿子刚出生,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又像是在开玩笑。
龙卷风当时骂他神经病。
三十年了。
那个仔现在就住在城寨里,每天从早忙到晚,攒着钱买身份证。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做过什么事。
他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年轻人,被人追杀,逃进城寨,想找一口饭吃。
“他现在在哪?”虎哥问狄秋。
“在港岛,”狄秋说,“我收到消息,他来了港岛。具体位置还在查,但他在这里,跑不掉的。”
狄秋的声音又开始变了。
刚才被虎哥打断之后压下去的那股火,又慢慢烧上来了。
他的手指攥着茶杯,指节发白,瓷杯在他手心里像是随时会被捏碎。
“三十年了,”他说,“我找了三十年。”
龙卷风看着他。
“我每天晚上都做梦,”狄秋说,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面挤出来的,“梦见那天。梦见我老婆,梦见我的仔。梦见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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