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瑷知道这人私底下是什么样——他会因为她说了一句“想吃鸡蛋仔”,在大雨里跑过三条街去买,回到她面前的时候浑身湿透,手里举着那个纸袋,鸡蛋仔还是热的。
而现在,警察总部在金钟,王瑷巡逻的范围在旺角和油麻地。
一个在港岛北岸靠东,一个在九龙半岛中心,隔着海底隧道,开车不堵也要二十分钟,更别说上下班的时间点根本对不上。
何文展站在休息室里,周围是储物柜、防弹衣、橡胶棍和那台永远煮不出好咖啡的贩卖机,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从明天开始,他不能在早上的茶水间“恰好”碰见她,不能在午休的时候“顺路”经过她巡逻的街口,不能在收工的时候“凑巧”把车停在她执勤点的楼下。
这些“恰好”和“顺路”和“凑巧”,都是他花了一年时间精心计算出来的。
她大概也知道,但从来没戳穿过。
权哥是第一个看出他在想什么的人。
老警察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拍了拍何文展的手臂,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跟小瑷说了没有?”
“还没。”何文展说。
“那就今晚说。”权哥说,“别拖。”
何文展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手表,五点二十三分。
王瑷那队还有半个多小时收工,他得赶在她下班之前到旺角去。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跟阿诚他们说了一声“走了”,头也没回地出了休息室。
身后传来阿诚和权哥的对话,阿诚在抱怨“展哥就这样走了连顿饭都不请”,权哥骂了他一句“闭嘴吧你”。
何文展走进电梯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调令又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盖着红章,清清楚楚写着他的新职务和新岗位。他把调令重新折好,塞回口袋,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想,等会儿见到小瑷,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想了半天,他发现最难开口的不是“我调走了”,而是——
“以后不能每天和你一起上下班了。”
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几遍,终究没在心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