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卷朝野的滔天风波,方才渐渐平息退去。
直至先帝龙驭宾天,沈丽君方知晓朝中掀起大变。接连数日,大内音讯沉沉,迟迟不见新君登基的消息,她心中忧惧日盛。
一想到沈家一门尽是手握实职的武将,父兄皆在要害之地,而夫君徐承骁身居大理寺,身处刑狱漩涡,里外皆是风口浪尖,沈丽君便心神难安。
周嬷嬷见她终日蹙眉,便上前宽慰,言说沈家已经递来密信,府中上下阖府平安,诸公子皆谨守本分,并未生出事端。
徐承骁回府之后,亦耐下心百般劝慰,叫她不必过度悬心。
待到太子奉遗诏即位的谕旨传至府中,沈丽君悬了多日的一颗心,方才缓缓落定。
大行皇帝宾天,国丧之诏颁行天下。在京百官成服二十七日,入朝则身着素服理事,归私宅后方穿戴斩衰重孝。凡官宦门第,百日之内禁婚嫁宴乐,一应吉庆礼数尽数停罢。纵使新君已然登基,二十七月之中,朝野上下皆崇素俭。
沈丽君坐足月,搬入宣徽堂正房居住。小徐璟的满月之礼,受国丧所拘,只许自家人置一席简易家宴,不便宴请外客。席间,老伯爷望着襁褓中的孙儿,感慨他是府中福星,护得阖府安稳熬过此番朝堂风波。
宴罢,徐承怀私下寻到长兄徐承骁,言道待大嫂身子调养妥当,便命二夫人将府中庶务交还。徐承骁明白二弟一番好意,只是顾虑沈丽君方才出月子,孩儿尚且幼小,身子经不起操劳,便劝他此事待到过完年再做计较。
另一边的二夫人,原打算借着小郎君满月的由头,接自己的庶妹入府小住,不料恰逢国丧,计划只得作罢。眼见满月办得这般冷清简陋,她心底反倒暗自窃喜。可一听闻要在年后交出执掌已久的府中庶务,那几分欢喜瞬间消散,胸中又生出万般不甘。
通州城东的小小院落之中,徐云月躺在一具桃木摇车里,只觉万般无趣。身为襁褓婴孩,她每日除去吃喝排泄,竟是半分事情也做不得。这处新迁来的居所冷冷清清,并无邻里登门走动,照看她的那对夫妇,她也全然不知根底,只听见二人彼此相称“孩子他爹”“李子他娘”。
想来李子,便是身侧那个一岁有余的小男孩。孩子刚学会迈步,说话尚且口齿含糊,每每只蹦得出两三个字。他常常晃悠着小身子凑过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推摇车,学着妇人哄孩儿的腔调,咿咿呀呀念叨:“不哭哦,不哭。”偶尔还会对着摇车里的她唤一声妹妹。
徐云月心底暗自无奈。内里魂魄本是二十多岁的女子,说不准这李子他娘的年岁,尚且还不及自己从前岁数大。
念及李子娘,徐云月心中便郁结难解。自打她出了月子,妇人查验过她脚底旧伤之后,每回哺乳,总不等她吃足便将奶移开。如此已有十余日,她从未吃过一顿饱食。起初她只当是妇人存心苛待,可细细观察又觉并非如此。除却吃食不足之外,平日梳洗照料,李子娘皆是细心妥帖,半点不曾怠慢。她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数次放声嚎哭以示抗议,却终究于事无补,境况分毫未改。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