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
苏婉清怔住。
杨复初道:
“病人只需要一件事。”
“治好。”
苏婉清眼眶微微一热。
她转开眼,低声道:
“你这人,说话有时候真的很怪。”
杨复初道:
“有用就行。”
苏老太太看着两人,神情复杂。
她能看出苏婉清对杨复初的信任。
也能看出杨复初对苏婉清的维护。
这份信任,或许是苏家目前唯一的生路。
她缓缓站起身。
“杨先生。”
“当年苏家没有护住杨家,也没有护住婉清。”
“这笔账,我不会赖。”
杨复初看着她。
“你想怎么还?”
苏老太太道:
“从今天起,苏家站在你这一边。”
“苏家所有旧档案,向你开放。”
“当年和杨家旧盟有关的人、物、账册、信件,只要还在苏家,我都会让秦守义交给你。”
“苏家在江海的明面资源,也由你调用。”
“查白家,查柳家,查天机阁,苏家配合。”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
“如果查到苏家当年有人参与更深,我不护短。”
“该交人交人。”
“该偿命偿命。”
苏婉清抬头看她。
“奶奶。”
苏老太太看向她,眼眶有些红。
“婉清,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晚了。”
“可晚了,也得做。”
“苏家欠你的,欠杨家的,都要还。”
“我活一天,就还一天。”
杨复初沉默地看着她。
这话是承诺。
也是投名状。
但他不会因为几句话就彻底信她。
信任这种东西,苏家已经没有资格轻易要了。
“我会看你们怎么做。”
杨复初道。
苏老太太点头。
“应该的。”
苏婉清走到杨复初身边,低声问:
“你接下来要查白家?”
“先查《天医玄典》。”
杨复初道。
“白家、柳家、天机阁,都绕不开这本书。”
苏老太太提醒道:
“查白家要小心。”
“他们虽然消失二十年,但白家药脉最擅长无声杀人。”
“毒在药里,药在茶里,茶在日常里。”
“你未必会怕,可你身边的人未必防得住。”
杨复初淡淡道:
“我知道。”
苏婉清看他一眼。
“我算你身边的人?”
杨复初想了想。
“算病人。”
苏婉清:“……”
这种时候,她竟然有点想笑。
沉重的气氛被这一句冲淡了一点。
可很快,杨复初重新把盘龙玉佩收回衣内。
“我该走了。”
苏老太太一怔。
“现在?”
“回春堂还有病人。”
苏婉清皱眉。
“你一夜没休息。”
“你也该休息。”
她看向祠堂方向。
“我暂时不能离开祖宅。”
“苏家清洗刚开始,我要留下。”
杨复初点头。
“秦叔会护你。”
“那你呢?”
“我回回春堂。”
苏婉清沉默了一下。
“路上小心。”
“嗯。”
苏老太太让人把第一批旧档案整理出来,交给秦叔,再由秦叔送去回春堂。
杨复初没有多留。
离开祠堂时,天色已经偏暗。
苏家祖宅经过一天混乱,又陷入一种压抑的安静。
清洗开始后,很多人都被叫去问话。
下人、护卫、旁支、三房账房、二房司机、负责香料的林嫂,都在名单上。
这座老宅像一口被翻动的深井。
沉在井底的泥,终于开始往上泛。
杨复初走出苏家祖宅大门时,秦叔亲自送到门口。
“杨先生,我安排车送您。”
“不用。”
“现在不安全。”
杨复初看他。
“从我下山开始,就没安全过。”
秦叔一时无言。
杨复初背着帆布包,沿着老街往外走。
夕阳落在白墙黑瓦上,把苏家祖宅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过巷口时,胸口的盘龙玉佩忽然微微一热。
很轻。
却足够让他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一辆灰色轿车静静停着。
车窗半开。
里面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人。
手里拿着一台小型相机。
镜头刚刚对准过杨复初胸口。
咔。
一张照片被拍下。
照片里,杨复初衣领微微敞开。
盘龙玉佩露出一角。
龙纹清晰。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嘴角轻轻勾起。
随后,他把照片发了出去。
消息只有一句:
“盘龙玉佩确认现世。”
几秒后,对面回了三个字。
“通知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