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坎上的老汉们眼珠子全亮了。
“好,好啊。”
老李头拄着探山棍大吼一声。
“老汉活了快六十,终于见着靠山屯办硬气事了。”
还没等刘德福吩咐派工,老官道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大山哥,我们来了。”
刘大壮光着膀子,肩膀上扛着一柄八角生铁大锤,手里拎着两把锃亮的洋镐。
柱子,张老六,后头呼呼啦啦跟着三十多个精壮后生,手里端着铁锨,抬筐,麻绳,一路小跑卷起漫天白烟。
刚才丢了脸的刘二蛋也被他爹踹着屁股跟在队伍最后头,扛着个小铁锨,头埋得快到胸口了。
“大山,工分不工分的免谈。”
张老六把铁锨往泥里一扎,眼珠子瞪得溜圆,去年他家翻公粮赔工分的事还历历在目。
“你带人打野猪护林子分了大伙儿真金白银,今儿给屯子修桥铺路,谁要是腆着脸要工分,那是不通人性的牲口。”
“对,不要工分,自家门前的桥,谁出力谁光彩。”
十几个年轻后生应声附和,裤腿一挽,二话不说跳进了刺骨冰凉的山溪里。
刘强也被派来干最累的挖河泥的活,不敢有半分抱怨。
砸桥的号子声瞬间在山沟里响起来。
八角生铁锤带着风声狠狠砸在烂木桩上,木屑混着泥浆四溅。
刘大壮浑身青筋暴起,一锤接一锤把深陷河泥里的旧桩子砸得摇晃崩裂。
柱子和几个后生赤着脚踩在水里,拿粗麻绳套住烂木头,嘴里吼着“一二三,拔”,硬生生把深埋了十几年的朽木连根拔起。
大山没站在岸上看,他换了身粗布短褂,抄起铁锨跳进齐膝深的烂泥窝,带头清理河底的淤泥黑烂叶。
泥浆溅在年轻结实的臂膀上,他的动作又稳又快,每一锨下去都掘起大块黏土,岸上两组后生抬着条筐飞快地运往西坡低洼处垫地。
有了主心骨,百十号人的干劲像烈火浇了热油,原计划要拆两天的烂木桥,硬是在晌午日头正毒前被拔得溜光水滑,露出底下坚硬的红砂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