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人才少了些,管粮仓的后勤司兄弟搬了一批新粮出来,看见史文恭站在那里发愣,喊了一声:“史教师,歇会儿吧。”
史文恭摇了摇头,把粮瓢往袋子里一插,闷声道:“不用,你忙你的。”
他继续发粮。
来的人还是认得他,可拿了粮之后道谢的话比之前多了几句。
有个中年汉子接过粮袋,朝史文恭拱了拱手,嗓门粗粗的:“史教师,我以前在曾家修过寨墙,见过你教那些庄丁练武。”
“那时候觉得你就是曾家的帮凶,现在看你给我们发粮,比那时候顺眼多了。”
旁边一个妇人接了话,嗓门亮亮的:“可不是嘛!曾家那些人,见了我们就知道催粮催丁,史教师好歹还多给我们舀半瓢呢。”
史文恭被他们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闷声道:“拿了粮快回去,后面还有人等着。”
可那几个人走了之后,他还是多舀了半瓢给下一个。
心里想着赵越既然让他来负责放粮,那放多少就是他说的算,若是赵越追查下来,大不了......大不了多给他梁山多帮几天忙就是了。
天黑收工的时候,史文恭把册子合上,靠在粮仓门口喘了口气。
管粮仓的后勤司兄弟过来收册子,笑着问了一句:“史教师,累不累?”
史文恭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还好,这活儿挺不错。”
他扛起朱缨枪朝营里走,走到半路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粮仓门口。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空荡荡的粮仓门口,地上还散着几粒没扫干净的粟米。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明天还想来。
回到住处的时候,郭盛在等着他,只告诉了他一件事。
曾弄和曾升死在了牢里,曾弄发了狠,说不愿受梁山的折辱,先杀了曾升,又撞墙自尽了。
史文恭听后,只是愣了愣,心里没有太多的感触,本来就是雇佣关系,死了也就死了。
第二天一早,史文恭没等后勤司的人来叫,自己就去了粮仓。
管粮仓的兄弟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把册子递过来。
史文恭接过册子,把朱缨枪往墙边一靠,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这一天的粮发得比昨天快。
来领粮的人道谢的时候嗓门比昨天亮了些,有人还跟他多说两句家常。
史文恭一边舀粮一边听着,偶尔搭一句“家里几口人”“够不够吃”。
到下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能叫出几个常来领粮的人的名字了。
那七八岁的小子又来了,这回拿了个小点的布袋,说是奶奶让他多领半瓢。
史文恭直接给他舀满了,小子抱着布袋仰头道:“史教师,我奶奶说你是好人,让我长大了也当梁山好汉。”
史文恭蹲下来,看着那张瘦瘦小小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不大好看,脸上的横肉挤在一处,可笑意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