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绕着墙走

激进派在沉默派停止投票后,绕过议会决策链,自行安排了一次对档案馆外围的灵能探测。探测行动没有经过正式审批,也没有与档案馆提前沟通。他们使用一组便携式灵能收发设备,在档案馆外围航道的边缘布设了发射器。发射器的工作模式被设为短脉冲间歇运行,以避免被档案馆的常规监测设备发现。夜色压得很低,几个人蹲在航道边缘的阴影里,把发射器一台一台接好。脚下是冰冷的金属甲板,远处档案馆的轮廓黑沉沉地压在天边,像一堵没有窗的墙。风从航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太空里特有的寒意,几个人缩了缩脖子,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布设的人低声说短脉冲,发完就收。旁边蹲着手捏连接线的人问发完就收能收到什么。那人说收到它没防备的时候。旁边的人顿了顿,问没防备的时候它说的才是真的?那人把最后一根线接好,说他们不是偷听,是听它愿不愿意说,它愿意说,就不是偷。旁边的人问那它要是不愿意说呢。那人说不愿意说就什么都收不到。旁边的人问收不到是不是白跑一趟。那人说不算白跑,他蹲下身,在设备面板上按了几下,说愿意不愿意本身就是一句话,愿意是开门,不愿意是关门,关着的门也知道门在哪儿。旁边的人问知道门在哪儿是不是还记得路。那人说是,是还没死心,没死心的人早晚会再敲门,敲门是还有话想说,有话想说的就不是真关了门。旁边的人说那这门算虚掩着。那人问虚掩的门推不推。旁边的人说不推。那人说不推是因为推开的门是破门,等它自己开的是开门,破门门就废了,开门门还在,门在以后还能再关再开。他说这话时手指停在发射键上,没有按下去。

旁边的人又问他们现在算站在门里还是门外。那人缓缓说门外。旁边的人问为啥。那人说因为门是它的,他们只是敲门的人,敲门的人得等门开,等也得有点耐心。他终于按下了发射键,指示灯闪了一下灭了。旁边的人问等多久。那人盯着面板说等它发完。旁边的人问发完了呢。那人说发完了看它响不响。他等了一会儿,面板上忽然跳出来一道极细的波形,便说响了。旁边的人问啥声。那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像有人在墙那头敲了一下。旁边的人问敲了几下。那人说一下。旁边的人问一下是啥意思。那人说不知道,但它听见了。

探测的结果没有触及档案馆内部。但在回廊外墙面上,捕捉到了一组微弱的灵能回响。回响的信号强度很低,像有人在很久之前经过时留下了一段极淡的声音痕迹,在被发射器触碰后重新被激活,持续短暂了一段时间后自行消散了。回响被存储后传回了激进派的终端。有人在读出回响的信号特征后,确认它不是外部输入——是档案馆本身在接收灵能探测时,产生了一段与探测信号频率相近的波形,像墙面在被触碰之后,用一种与触碰方式相近的频率做出了回应。那波形很轻,轻得像有人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又像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再没有下文。他们在读取后没有删除它,也没有进行分类存储,只是把它保留在一个未命名的数据包中,等待后续分析。数据包在未被打开的情况下,在存储器中停留了一段时间,没有任何操作者尝试用额外的工具解析它的信号特征。

终端前有人盯着那个数据包看了很久,问不解析是不是不敢。另一人说是,怕解析出来是别的东西。那人问别的东西是啥。另一人说是跟他们想的不一样的东西。那人问不一样就不看了?另一人把终端往旁边推了推,像不想再看那个图标,说不看了,看了就得改主意,不改主意就别看。那人沉默片刻,问看了就得改?另一人说不一定。那人又问那看了会咋样。另一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说看了心里会多一根刺。那人问刺会疼?另一人说会,疼了就睡不好,睡不好就想,想就改,不看是不想改,不改是还没到该改的时候。终端前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穿过走廊,发出低低的呜咽。有人低声说这墙在学咱们。另一人问学咱们是好事还是坏事。那人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不知道,但它没赶他们走。另一人问没赶是不赶?那人嗯了一声。另一人问不赶是默许?那人说不知道,但没赶就是还没到翻脸的时候。另一人问翻脸是早晚的事?那人说不知道,伸手把那个数据包的图标拖到了文件夹里没有改名,说但他们得留着这段回响,留着,万一翻脸了这是证据。

那个未命名的数据包,第二天被一个激进派的年轻人打开看了一眼。他坐在终端前,把波形从头到尾听了一遍,什么也没听出来,只是一段极淡的、像风穿过空走廊的声音。他对自己说留着,万一真翻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留着,万一不翻脸呢。他把数据包存回原处关上终端,屏幕暗下去时,他在黑了的屏幕上看见自己的脸,愣了一下,才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