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插着中军军旗的厢车、战马,正有序的穿官道而过。但因土壤湿润,连人带马踩过,都深一脚浅一脚。
行进在前面的,是一队穿金盔的骑兵,前头有旗手,正举着红底金字,绣有“兰陵王”封号的将旗,俨然是兰陵王的亲卫。
而这帮骑马的卫兵身后,就是几厢马车。
忽然刮过来一道冷凉的晨风!——吹起了最前头那辆马车的门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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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被风掀开一角,正好露出里面刚被男子扶着,坐起来的姑娘。
她只穿了件单薄的交领白衣,腰下盖着靛蓝色薄毯,被这风一吹,当即打了个喷嚏。
喷嚏喷到对面的红衫军服男子身上,他不仅没嫌弃,还利索地脱下自己的军服外衫,给她披在肩头,自己就留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又转头去扯下被吹起的窗帘。
男子那把沉稳的嗓音,还刻意轻柔道:
“淮河附近总是多雨,你别怕,我就在这儿陪你。”
借着高长恭转身的角度,元无忧看到车窗外天色发阴,连凉风都带着湿润的水汽。
显然要下雨了。
她对他这番,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威胁般的“你别怕,我陪你”已经免疫了,懒得回他。
元无忧掰着指头算,自己已经瘫痪在马车上、第三天了。
而高长恭这两天确实言出必行,一没事都是在她车厢守着,但会把万郁无虞赶出车厢,只留俩人独处。
就连睡觉,他都是在她这车厢里睡的。还总是要跟她十指紧扣,好像生怕她个断腿的,能偷偷在夜里跑了一样。
等高长恭拉严实了车厢的窗帘,转头就给元无忧面前,放了张小桌子,又把他拎过来的三层八角食盒打开,从里面依次端出朝食来。
第一层是盘喷香的透汁肉包子,第二层是糕点咸菜,第三层是碗粥。
高长恭手底下动作利索,无微不至的伺候着重伤的未婚妻,嘴上也温柔体贴,还说是火头兵刚做好的粟米粥和肉包子,刚出锅,他就给媳妇儿端来了。
明明他还没吃东西呢,就先把这些朝食,一口一口喂元无忧吃的,还勤给她擦嘴。
元无忧看着眼前,只穿了白色薄衫的高长恭,发现他举止那叫一个体贴贤惠,浑身透出的那种……人夫的温柔感,都快把她溺死了。
元无忧甚至感觉,高长恭这是拿自己当小孩儿伺候呢,倘若俩人有了孩子,高长恭一定会是个称职的慈父。
但高长恭明知自己和万郁无虞有私情,高延宗跟万郁无虞有仇,不可能瞒着他兄长,高长恭从前就知道俩人的关系,如今又知道带在身边的陪嫁男仆还在勾搭他,怎么就能沉得住气,甚至三天了,一句也不问元无忧呢?
等元无忧吃完,还特意留了没动筷的包子给他,让他也吃,高长恭却摇头说不急,然后就默默收拾碗筷。
搞的元无忧都怀疑,他是不是在些吃食里,下什么软筋散了?怎么他自己一口都不吃?
但她不敢问这个,倒开口问了另一件事:
“这几天你温顺的,我都害怕了,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比如关于万郁无虞的?”
高长恭头也没抬,依旧收拾碗筷,只是摇头:
“我是你的正室夫婿,得有正室的大度,不会吃这种干醋的。”
元无忧忽然意识到,高长恭比自己想的更大度,或者说是自负。他从来没把万郁无虞放在眼里当情敌。
“那在你眼里,谁能威胁到你的地位?”
“谁在我眼里是情敌?”
高长恭闻言俊脸一抬,黝黑凤眸微垂,眼神含笑,
“呵,要看谁在你心里能和我平起平坐,或是比我更重要了。”
“这很难说。”
“难说吗?我帮你说。周国天子算一个,只有他一个。”
“……”
元无忧瞬间沉默,垂眸跟男子对视一眼,他那双黝黑凤眸里,噙着敦厚的笑,但也是固执稳健,寸步不让。
“啧,我发现你们……这阵营和对标的敌人,都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