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挡住了，是停住了。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冲撞的姿态，右脚离地，双拳在前，战斗灵纹还在体表流转。

但他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悬浮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嘴唇在动，想说话，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阿镜的枪口离林意的后脑只有三尺。

但就是这最后三尺，她无论如何也扣不动扳机。

她的手指压在扳机上，灵纹在手臂上疯狂闪烁，灵能短铳的充能光芒已经亮到了刺眼的程度。

但她的手指就是动不了。

不是被外力锁住了，是她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她的意识在下达扣扳机的指令，但指令传不到手指上。

像她的大脑和身体之间被塞进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然后她看到了林意的眼睛。

林意没有回头看她，但她看到了林意的眼睛。

不是用视觉看到的，是某种被强行灌入她意识海的画面。

那双眼睛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边界的虚无。

在那片虚无里，阿镜看到了自己。

不只是现在的自己，是每一个时间点上的自己。

五岁第一次摸到灵能短铳的自己，十二岁第一次杀人的自己，十八岁签下深渊契约的自己，以及——

她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自己倒在血泊里，胸口被某种极其锐利的东西贯穿，护目镜碎裂，灵能短铳断成两截。

然后她意识到那不是预言，不是幻觉。

那是林意在给她看一个极其简单的事实。

如果他想让她死，她就已经死了。

不需要招式，不需要灵能，不需要任何她能够理解的手段。

只需要一个念头。

阿镜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她的手指松开了。

灵能短铳从她指尖滑落，砸在金属平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与此同时，阿铁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金属平台上，砸出了两个凹陷。

他的战斗灵纹已经全部熄灭了，像被浇了一盆冷水的炭火。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从他的光头上滴落，在金属平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水渍。

他想站起来，但他的腿不听使唤。

这是纯粹的、本能的、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恐惧。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拒绝站起来，因为站起来意味着要面对那个人。

老瞎的黑布下，灵纹闪烁的频率快到几乎连成了一条线。

他的拐杖从手里滑落，敲在金属平台上，他也没有弯腰去捡。

他的嘴唇在发抖。

“时间到了。”

林意收回左手。

他看了一眼老瞎，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你的人输了。”

阿铁还跪在地上，两条手臂上的战斗灵纹彻底熄了，像被浇灭的炭火。

他试了三次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就又砸了回去。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拒绝站起来，因为站起来意味着要面对那个站在原地、连脚都没动过的男人。

阿镜靠坐在墙边，灵能短铳掉在两尺外的地上，她没去捡。

她那双一直藏在护目镜后面的眼睛终于露了出来，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瞳孔深处残留着某种被强行灌输进去的画面。

像三维空间的生物俯视二维平面上的影子，影子永远无法理解三维生物的形态，只能被碾压。

老瞎的黑布下，灵纹终于停止了闪烁。

他弯下腰，摸索着捡起拐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阿铁，阿镜……没事。”

阿铁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串含混的音节。

他的自尊心在被摔在地上的那一刻碎得差不多了，但老瞎这句话至少让碎掉的自尊心里还留了几块能拼起来的碎片。

“不是你们弱。”

老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林意面前。

他比林意矮了将近一个头，仰起脸的时候，黑布正对着林意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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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位先生太强了。”

他把拐杖往旁边一拨，拐杖倒在金属平台上，咣当一声。

然后他单膝跪地。

“七号暗站苍尘分会分会长，代号老瞎。”

“从现在起，听从阁下调遣。”

停泊区里所有暗港的成员都愣住了。

阿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阿镜的嘴唇张了张。

角落里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暗港守卫，手里的灵能晶板掉在地上都没注意到。

他们在七号暗站待的时间最短的也有五六年，从未见过老瞎向任何人下跪。

老瞎的眼睛是瞎了，但他的脊梁骨比谁都硬。

当年联合议会派出三支特别行动队清剿苍尘星系地下势力，老瞎带着七号暗站的全部人马硬扛了整整四个月，打到弹药耗尽、灵能补给断绝、停泊区被炸塌了一半，他都没有弯过一次腰。

联合议会最后撤了。

不是因为打不下来，是因为成本太高了。

一个瞎子领着几百号亡命徒，硬生生把一个二级暗站守成了绞肉机。

但现在，这个脊梁骨比陨铁还硬的老瞎子，单膝跪在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

“起来。”

林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不需要你跪。”

老瞎没有立刻起来。

他低着头，黑布下的灵纹又开始闪烁，但这次闪烁的频率和之前完全不同，更加缓慢，像是在做出某种极其重大的决定。

“阁下。”

他终于抬起头。

“你刚才说封锁期间所有战略决策必须经过你同意。我接受。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你居然敢跟我谈条件？有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