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了几秒。
车灯照亮前方的一片红土,又很快被黑暗吞没。那些红土在白天看起来那样坦荡、那样辽阔。到了夜里,却像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巨大幕布。
刘恒望着窗外。那些低矮的建筑,摇曳的树影,偶尔闪过的行人,都像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他想起一句话——非洲是一头沉睡的狮子。它醒来的时候,会让世界震惊。但现在,这头狮子还睡着。而有些人,正在它身上划下伤口。
“周先生,”刘恒忽然问,“您信命吗?”
老周愣了一下:“什么?”
“命。”刘恒重复。声音不高,却在这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您信不信,有些事是注定的?”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苦涩。
“杜邦先生,我在非洲二十年,见过的死人多过见过的婚礼。信不信命,都得认命。”
“我不认。”刘恒说。声音不高,但很稳。像是深潭下的暗流。“我老板说过一句话——命是弱者的借口,运是强者的谦辞。咱们不做弱者,也不做强人。咱们做……”
他顿了顿。
“该做的事。”
老周再次转头看他。这一次,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试探,不是警惕,而是一种重新打量后的审视。
车驶过一段颠簸的土路。前方出现了灯光——是一排低矮的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用法语写着“绿洲旅馆”。那几个字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白光,像是沙漠里的一个承诺。
“到了。”老周停下车。“今晚先住这儿。条件一般,但安全。老板是我老乡,信得过。”
刘恒点点头,推开车门。夜风带着热意扑面而来。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气息——是泥土,是植物,是远处炊烟,是这片土地特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