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格尔仿佛真的被这声“滚”字惊扰,目光终于从战场收回,落在了拜尔阔那张因极致恨意而扭曲狰狞的脸上。
然而,他的眼眸却平静得如同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欠奉。
这段时日北荒的苦寒已经彻底磨练了他的心智。
拜而阔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恨意,落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无力的嘶鸣。
他轻轻拂了拂衣袖,姿态从容得近乎优雅。
开口时,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却字字清晰,敲打在令人窒息的空气里:
“三弟,” 他用了这个早已名存实亡的,此刻听来格外刺耳的称呼,语气依旧平淡,
“你应当明白,当下绿洲城这一局,或许……已是你我,最后能攥在掌中的翻身筹码了。”
他微微停顿,目光再次扫过绿洲城那胶着惨烈的战场,又若有深意地掠过沙漠深处那排沉默的弩车。
最后落回拜而阔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睛上,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分量:
“若任凭胸中怒意倾泻,只图一时之快……只怕这仅存的一线生机,也会在你我指缝间,彻底……灰飞烟灭。
一旦那无差别的弩矢落下,将正在厮杀的西鲁儿郎连同东星守军一并轰为齑粉……”
昂格尔的目光如同探针,牢牢锁住拜而阔那双因暴怒而赤红的眼睛,一字一顿,敲骨吸髓:
“三弟,你且扪心自问,目睹此等屠戮袍泽之举,这黑水城中,这西鲁大军之内……你与我,可还有半分生机?可还能……活着踏出此城半步?!”
“屠戮袍泽”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拜而阔的识海深处!
轰——!
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昂格尔那平静的脸孔骤然模糊、扭曲,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被血色浸透的山谷——马岭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