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站在莫麟身后三步的位置，银白色的眼眸在蓝染脸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

“所以你没有动手。”莫麟开口。

“所以我没有动手。”蓝染说，“我想过用崩玉替代灵王，想过推翻这个系统，想过把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全部杀掉。但我唯独没有办法对这四十七个人下手。他们已经被折磨了八百年，如果要让他们再承受一次撕裂之痛才能解脱，那我的方法跟他们当年做的事，有什么分别。”

一护握着斩月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他看着蓝染那张被灵压枷锁缠住的脸，发现这个人的眼角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轻轻抽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一护看见了。他认识蓝染这么多年，第一次在这个人脸上看见这种表情。不是得意，不是嘲讽，不是算计。是一个医生面对治不好的病人时才会有的表情。

莫麟将判官笔在书页上按了一下。“如果有方法让他们不痛呢。”

蓝染抬起眼。

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对上了莫麟的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审视。那审视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蓝染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被撬动了。“你找到了。”

莫麟没有回答。他将《罪狱录》翻过一页，书页上亮起一行行金色小字。那些字不是莫麟刚刚写的，是很早之前就记在上面的。那些记录显示，莫麟在龙国办案时，曾经用金光咒配合正神之力，在解除邪修的灵魂禁术时，成功包裹住了被禁术撕裂的意识碎片，将痛觉降低了九成以上。

“这个方法能不能用在灵王身上。”莫麟开口。

蓝染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他低头看的时候，锁在脖颈上那副灵压枷锁轻轻晃了一下，发出极细极细的金属摩擦声。“你找到了我没找到的东西。”蓝染抬起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平静，也不是审视，而是一种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答案的表情。

莫麟将判官笔收回书脊。“技术问题我们出去再谈。现在你的身份已经澄清，你把当年虚化实验的所有原始数据，包括谁下的指令，谁拟的计划，谁提供的实验体，全部供出来。”

蓝染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想查的是黑崎一护他妈妈那件事。”

“不只。”莫麟说，“所有。”

蓝染低下头，看着自己腕上的枷锁。他的手指在铁环边缘轻轻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某道旧伤疤。“一护妈妈的事，主谋是四十六室内层，执行者是朽木旁支，我负责提供虚的定位坐标。计划书在四十六室内层档案柜第三层，编号WHJ-001，上面盖了三枚签章。我的签章是第四个盖上去的，在我的签章前面，有一枚签章是纲弥代家的审判官辅，还有一枚签章，你们应该想不到。”

蓝染抬起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看向站在门口的山本元柳斋重国。

“第三枚签章。”蓝染说，“是千年前已退任的第二代总队长千手陀音的印章。但那个章不是他本人盖的。盖章的人，是零番队里负责户籍管理的那一位。”

修多罗千手丸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她袖口那片布料被指节顶起的褶皱又浮出来，比刚才更深。

莫麟将判官笔在书页上重重按了一下，金色墨迹从笔尖渗出来，在纸面上写下一行新的记录。

灵王左胸那道最深的缝合线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不是锁链在动，是线本身在动。那道线下面，编号HGY-0041的信号亮度在这一瞬间升高了整整一个量级。那个来自咒灵世界的原初拼合材料，意识正在苏醒。

蓝染看着那道颤动的缝合线，嘴唇动了一下，说出最后一句供述。

“拆线的方法。我知道你不止一个。你刚才在下面登记了47个信号，但灵王体内一共有54道独立意识。另外那7道不属于这个世界。你要拆，得先找到它们原来的归属地。”

石室穹顶上的灵子液忽然加速了流动。那些嵌在墙壁里的导管发出一阵极轻极轻的震动声。

莫麟低头看着书页上那行HGY-0041的信号，瞳孔深处的金光凝成一条极细的线。灵王体内那些来自异界的缝合材料，正在一个接一个地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