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制当年为顺天命、立新朝、昭告武周革新之志,
于开国之初稳固正统、彰显新朝威仪,
功不可没。
可时至今日,
天下安定、社稷稳固,
此历制的弊端,已然遍及朝野、累及民生。”
武曌静静凝望着阶下的李显,
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李显此番立论,
先肯定自己当年开国定鼎的宏图,
再论时移世易、制度利弊。
可见这数年并非庸碌度日,
而是真的沉下心观摩政务、体察天下,
默默做足了功课。
武曌语气平和从容,带着几分认可与静待倾听的意味:
“看来太子这些年在东宫,
并未虚度时日,
是真真切切躬身观政、体察民情,
做足了功课。
你既看出弊病所在,
便不妨细细说来,
朕听一听你的周全见解。”
李显敛尽心底汹涌思虑,压下腹中万千筹谋。
知晓母亲已然起了赞许之心,更需谨言慎行:
“陛下,
其一,此历逆天时、悖农时。
天下黎民百姓,
世代耕作生息,
皆依春夏秋冬、春耕秋收的自然时序。
十一月天临冬至,
万物蛰伏、田地休耕,
并非一岁肇始、万物新生之时。
强行以此为岁首,
与民间百年习俗全然相悖。
其二,
此制徒增朝野行政损耗,乱百官规制。
自改制以来,
中央六部、地方州县,
所有户籍造册、钱粮计账、官吏考课、赋税转运、军务报备,
皆需在新旧历之间反复换算年月时序。
年年岁岁,
文书错乱、账目混淆者数不胜数,
不仅耗费无数人力心力,
更极易滋生疏漏、贻误政务。
官吏常年困于历制换算之繁,
民间常因岁首不一混淆时节,
虚实脱节、内外不便,
属实是无谓繁冗。
儿臣以为,礼制当顺天应人,法度当便民利国。
如今大周基业永固,无需再靠改历正朔彰显天命。
若能复归夏正寅制,
以正月为岁首,
顺天时、合农时、从民习、简政务,
既可规整朝野制度、肃清文书乱象,
亦可顺应民心、安定四海,
于社稷长治久安,大有裨益。”
李显一番话语,
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从民生实务、朝堂治理、社稷长远出发。
进退得体、思虑周全,
全然是一副成熟储君、未来帝王的眼界胸襟。
殿中依旧寂静无声,
太平依旧垂首静立,
眸光不动、一言不发,始终恪守避嫌本心。
上官婉儿执笔在手,
细细录下太子所言每一字,
心底亦暗自赞叹:
历经磨难,太子果真早已今非昔比,
沉稳有度、深明治道。
武曌端坐御座,
静静听完全程,眸中暗藏赞许,
面上却依旧神色淡然,不见过多情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