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身滚烫，握在手中像握着一块刚从恒星核心取出的物质。

他抬头望向天空。

光雨落下的位置，海面正在隆起。

某种巨大的、不可名状的从海底升起。

海面隆起处，淤泥与珊瑚骸骨如活物般翻涌。

那是一座如山峦般的肉球。

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红色生物膜，膜上布满粗细不一的血管，每一根血管都在搏动，像无数条巨蟒在皮肤下爬行。

生物膜的缝隙间，分泌出墨绿色的组织液，组织液滴落海面，发出的腐蚀声，连海水都被灼烧出焦黑的孔洞。

肉山的顶端裂开一道缝隙，像是一张没有牙齿的巨口。

一圈圈向内螺旋收缩的环状肌。

环状肌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更加黑暗的空间。

那空间不是，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被强行缝合在现实世界边缘的异次元腔体。

这是利维坦的，是祂在远古时代吞噬的世界碎片的集合体。

每一次蠕动，都有某个被遗忘的文明在其中消融。

每一次收缩，都有亿万生灵的残骸被压缩成虚无。

肉山的表面偶尔浮现出透明的薄膜，薄膜后面是冻结的画面，

沉没的城邦、腐烂的舰队、在黑暗中缓慢分解的巨兽骨骼……

都是利维坦曾经过的记忆。

随着肉山的升起，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小子，速速离开此处，它在强行改变这片海域的法则！”

识海深处，擎天的语气竟有些惊慌。

常胜不做犹豫，御风术开到最大化。

清风从脚底升腾，却在触及周围空气的瞬间，凝滞了。

这片天地的法则，已被利维坦改写。

空气不再是气体，是某种介于液体与固体之间的粘稠物质，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咽胶质。

御风之术唤来的气流，在这片的天空中艰难穿行，发出金属刮擦般的刺耳尖啸，速度不及平日三成。

常胜身形一沉，像一尾逆游而上的鱼，在“琥珀”中挣扎。

常胜感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某种原始的本能拉扯，那本能写在基因最深处，写在灵魂最底层……

是万物终将归于混沌的宿命。

他催动金丹，玄炁如决堤般涌出，在周身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罩。

光罩与那股吸力对抗，发出玻璃濒临碎裂的声。

金色光罩在吸力面前，如同螳臂当车，只延缓了一瞬。

一瞬之后，光罩崩解。

常胜感到自己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