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半秒,似乎是为了让接下来的话,能被每个人听清:“记住我们是谁。记住我们为何而战。
我们的意识,与帝国同在。这具躯壳的损毁,并非终结。”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系统提示逃生舱准备的滴滴声。
很快,通道里响起了迅速而有序的脚步声。
大部分舰员,包括几乎所有的外族观察员,在帝国军人的组织下,沉默而高效地进入了一排排逃生舱。
舱门“嗤嗤”地闭合、锁死,然后被依次弹射出去,化作一道道微弱的流光,射向远离战场的预定安全集结点。
但是,在第三编队的旗舰,以及第七编队的几艘主力舰上,有少数身影,默默地在控制台前坐得更直了。
他们关闭了个人终端上不断闪烁的“强制撤离”提示,手动切断了与逃生系统的连接。
这些人,大多是服役时间更长的帝国老兵,他们选择留下,与指挥官一起,完成这最后一次航行,确保撞击的轨迹万无一失。
第三护卫舰编队,七艘“哨兵”级驱逐舰,三艘“扞卫者”级巡洋舰,一艘老式的“坚定”级战列舰。
第七护卫舰编队,十艘“哨兵”级驱逐舰,三艘“扞卫者”级巡洋舰,一艘“坚定”级战列舰。
总计,二十五艘战舰。
它们的引擎喷口,齐齐喷涌出最耀眼的、近乎过载的蓝色光芒,将加速度推到舰体结构所能承受的理论极限。
在冲向ND-16那道狰狞裂缝的短短航程上,所有还能正常运转的武器系统——无论是主炮、副炮,还是近防导弹阵列——全部进入“自由开火”模式。
将剩余的弹药毫无保留地、疯狂地倾泻向航道两侧试图聚拢过来的幽蓝虫群,用最后的火力,为自己开辟道路,也尽可能多地消灭敌人。
二十五艘战舰,如同二十五颗燃烧着冰冷决绝意志的流星,拖着漫长而笔直的尾迹,义无反顾地撞向那片正在不断“呕吐”出虫群的黑暗裂缝。
虫群显然意识到了这些“小不点”的意图。无数幽蓝色的虫子发出尖锐的嘶鸣。
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如同疯狂的蚁群,试图用血肉之躯挡住这些钢铁的彗星。
它们撞击在战舰的护盾上、装甲上,炸开一团团粘稠的绿色浆液,一些“剃刀虫”甚至成功扒上了舰体,开始疯狂破坏。
但这一切,都无法再改变那二十五道轨迹分毫。
距离在飞速缩短。战舰的舷窗外,已经被虫群和爆炸的光芒完全填满。
“能源核心,超载程序启动!最终倒数!”
“舰体结构强化场解除,所有能量导向爆炸部!”
“自毁协议最终确认……为了帝国!”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留到最后的指挥官和士兵们,平静的确认声,或是一声压抑着无尽情绪的呐喊。
下一刻,在距离空间裂缝不足一百公里——这个在宇宙尺度上近乎贴脸的距离上,二十五艘帝国战舰,如同约好了一般,轰然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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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尖啸,通过传感器直接作用于观战者的意识。
比恒星氦闪还要耀眼千万倍的恐怖光芒,瞬间吞噬了ND-16裂缝前的大片空域!
一个由纯粹毁灭能量构成的、不断急剧膨胀的死亡光球骤然出现!
紧接着,是叠加了无数次的、撼动空间的冲击波,如同宇宙巨神的怒吼,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光球范围内,那些密密麻麻、试图拦截的幽蓝虫群,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直接被高温和狂暴的能量撕碎、气化!
那道狰狞的黑色空间裂缝,在这股如此近距离、如此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剧烈地扭曲、震颤。
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间波动其扩张的势头被硬生生扼住,裂缝本身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明暗闪烁,范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收缩!
虽然,这自杀式的攻击,并没能将这道大型空间裂缝彻底“炸没”!
那需要更庞大的能量——但它成功地、强行地干扰了裂缝的稳定性,极大延缓了虫群涌出的速度和规模。
为正在全速赶来的帝国主力援军,赢得了至关重要的、以分秒计算的喘息和调整时间!
这场决死的“屏障”行动,代价无疑是惨烈的。
十七艘“哨兵”级驱逐舰、六艘“扞卫者”级巡洋舰、两艘“坚定”级战列舰。
总计二十五艘战舰,连同舰上未及转移的所有物资、设备、个人物品,在爆炸中化为宇宙尘埃,或扭曲的金属残骸。
在舰体最终自爆时,仍然选择留在岗位上的帝国士兵,共计一百三十七人,他们的躯体在爆炸核心的高温中瞬间湮灭。
而那些未能第一批撤离、或因岗位需要、或自愿留下的外族附庸文明观察员、技术员及后勤人员,经事后统计,死亡人数为七十四人。
帝国老传统军舰里基本没活人,能靠自行控制,那就绝对不用活人,基本上只有大型的旗舰跟旗舰常规生命比较多。
但是,如果按照帝国那套独特而现实的战争经济学与生命观来看,帝国的“实际”损失,远没有纸面数字看起来那么触目惊心。
在帝国的理念中,普通有机生命体的血肉之躯,本质上只是一个承载意识的、较为脆弱的“生物容器”。
所有帝国士兵的意识,早在入伍时便与蜂巢思维网络进行了深度神经绑定与备份,成为了这个庞大网络中的一个活跃节点。
在躯体被物理毁灭的瞬间,只要他们佩戴的个人意识传输装置通常集成在军服或植入体内没有在毁灭前被彻底损坏。
其完整的意识数据和近期记忆,会被自动、强制上传至蜂巢网络的云端安全区进行“存档”。
因此,在那选择留下的一百三十七名帝国士兵中,有一百三十六人的意识信号,在最后关头成功上传至网络云端。
他们的“阵亡”,仅仅是损失了一具需要时间和资源去培养的克隆体或合成躯体。
一般情况下普通文明上军舰的也是使用傀儡的,但是一般只会使用于一线部队,二线部队基本上用不着。
毕竟在正常情况下,二线部队也不用直接点向正面战场,只是用来巡逻跟清理小规模敌人
在后方,新的、准备好的躯体早已就绪,他们的意识数据被迅速下载、灌注,用不了多久,就能以全新的“容器”,重新出现在训练场或后续的战斗序列中。
只有一名士兵比较倒霉,他所在的舰桥区域在自爆前一刻,被一种特殊的、能释放强电磁脉冲的虫族单位重点攻击。
导致局部意识传输装置彻底失效,信号中断,未能成功上传。
也就在ND-16的爆炸光芒尚未完全熄灭之际,洛德自言自语。
他的语调听起来还是那么一副漫不经心、甚至有点欠揍的样子,但说的话,却像冰冷的钢钉。
“这就是现实。
普通生命体,靠着爹妈给的一副肉身上前线,那就是高级炮灰,战壕里的泥巴,路边一条野狗蹦起来都能踹两脚的货色,死了就是真没了,一了百了。
但帝国的兵,不一样。
只要意识还在蜂巢里存着,就算被炸得连渣都不剩,也不过是‘下线维修’一会儿。
换个壳子,灌入记忆,站起来,照样是条好汉,该吃吃该喝喝,接着跟虫子干!
这,才是未来战争该有的样子,经济,高效,可持续。”
的确,纵观如今帝国麾下的军事体系,无论是直属的帝国军团。
还是那些附庸、仆从乃至盟友文明提供的部队,其作战模式已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超过99%的前线直接交火单位,无论是无人机甲、遥控炮台、智能导弹群。
还是执行跳帮、侦察、爆破等高风险任务的突击单元,其内部都“没有”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在操控。
真正的士兵,那些宝贵的、拥有独立意识和经验的智慧生命,绝大部分都安全地待在后方遥远的母星、轨道空间站或大型指挥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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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高带宽、低延迟的意识直连系统,远程操控着一个又一个武装傀儡。
血肉之躯,对于动辄毁灭星系、能量风暴肆虐的现代太空战场而言,显得太过脆弱。
而且附带“恐惧”、“疲劳”、“判断失误”等诸多负面属性。
让这些宝贵的智慧生命待在相对安全的后方,担任指挥官、战术策划员、技术支援专家、后勤调度师。
或者同时远程操控多个作战单位,远比把他们直接送上瞬息万变、死亡率奇高的前线,用宝贵的生命去换取有限的战术成果,要“经济”得多,也“划算”得多。
阵亡?
对帝国体系下的士兵来说,那通常只意味着一次不愉快的“连接中断”和一段时间的“技能冷却”,等待新躯体。
如果运气好点的话,只需要隔几秒就直接连接下一个傀儡。’
残酷的接舷战,仍在整个阿尔法星系的两处主要裂缝激烈持续,并且远未到可以松懈的时刻。
左翼,在裁决一军、不屈二军持续不断的饱和式火力覆盖。
以及欧若拉紫色虫群那不计代价的疯狂绞杀下,虫群涌出的速度总算被压制到了一个相对可控的程度。
但裂缝依旧存在,虫子仍在渗出,防线承受着持续的高压。
ND-16方向,帝国后方驰援的主力预备舰队,终于陆续抵达战场,与从自杀式攻击中缓过一口气的固定堡垒防御圈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
暂时将虫群的先锋压制在裂缝附近,没能让它们进一步扩散。
但所有前线的指挥官,心里知道。
虫子的这第一次大规模接触,打法诡异,决心惊人,成本高昂,摆明了不是试探性骚扰。
而是蓄谋已久、想要一举砸穿帝国阿尔法防线的大规模进攻。
这,恐怕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虚空的阴影深处,更多的“运送虫”阴影或许正在集结,更多的空间裂缝,可能正在酝酿。帝
国与来自星空长廊的虫群之间,这血腥的初次大规模接触,在钢铁、火焰、虫肢与冰冷数据的交织中,正迅速进入最残酷、最考验双方意志与消耗能力的胶着拉锯战阶段。
真正的硬仗,或许,才刚刚开始。
这仅仅是第一次,开始的会战,仅仅第二日,在长廊第二宇宙里一个新的附庸文明的身边虫群再度撕开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