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当伴郎吗?”
希雅看了她一眼。“你是女的。”
“那我能当伴娘吗?”
“你喝多了会砸场子。上次那个婚礼——炼金部副部长结婚那次——
你喝了三杯就把人家的三层蛋糕糊在新郎脸上,新郎顶着满头的奶油完成了整个仪式,照片到现在还挂在学院的公告栏上。”
“我不会!”
布兰雅德的语气很诚恳,眼神很无辜。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布兰雅德闭嘴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薯片,撕开一包新的,塞了一片进嘴里。
丁无痕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丁天下棋。
棋盘的木质纹理被岁月磨得很光滑,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啪”的脆响。
丁天的棋风很稳,每一步都要想很久;
丁无痕的棋风很随意,像是同时在脑子里处理好几件事——事实上他确实在同时处理好几件事。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放在棋盘边上,拿起一枚棋子落子。
“那小子要结婚了。”丁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棋盘。
“你当伴郎?”
“不知道。他没说。”
“那你随多少份子?”
丁无痕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手指悬在棋盘上方,指尖捏着那枚黑色的棋子,停了好几秒。
“随多少合适?”
丁天想了想,他的棋子还悬在棋盘上,显然也被这个问题拉走了注意力。
“你这条命是他姐救的。不是他姐,你当年在灰化污染区里已经烂成一团灰了。你看着办。”
丁无痕把那枚棋子落下去,然后拿起手机开始算帝国信用点和神州货币的汇率。
他算了两遍,写了个数字,又划掉,又写了一个。
丁天看了一眼他写的数字,眉毛抬了一下。
“你认真的?你干脆直接划个院子过去得了,咱丁家的宅子很多,不差一两个。”
“他姐救了我几命。我这条命总得值几个钱吧,宅子这种东西倒也可以。”
“话说你真的想好了,把自家祖宅借出去给别人结婚吗?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规矩?”
丁天感觉这还是多少有点不太合适,假如自己这边是娘家人,那倒也无所谓了,借套房子的事。
可问题在于,非亲有故的,假如只是结婚,借一下还无所谓,按照丁无痕目前的看法,是不是打算直接把那套祖宅其中一院划过去的?
不是丁天反对,反正丁家这么大个祖宅,说是个宅子,实际上就是个城中城,完全可以说是一个皇宫级。
再加上目前丁家人口不能说是人丁凋零吧,那也只能说是丁人凋零。
丁家目前得有八成的宅子完全没人,除了偶尔有打扫的人,过去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活气。
丁天一想到这里,都不由得叹了口气,堂堂32世家之魁首,神州的世家之主。
曾经最为繁荣的神州奠基者,如今,神州政府的开创者,整个家族嫡系加上主系连百人都凑不出来。
遥想当年,整个平天城,数百万人口,近一半全是丁姓,更不要说整个神州了。
数千年的战争下来,如今整个神州,丁家人恐怕连一千都凑不出来。
毕竟通家之好,丁天对此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对面作为一个皇帝,这么搞是不是不太合适?
丁无痕只是笑了笑:“于情于义,于公于私,我都愿意帮。
对于情义而言,本就是生死兄弟。如果不是当年我的莽撞与不给力,否则也不会出这么多的乱子。
洛德那小子也不会在外面流浪这么久,直到如今才回来,都是我的错。
要于公而言,这可是天大的情谊呀,对于我们星球而言,这反而更加绑定了战车。
而且咱们大姐那边也同意了。”
“老弟,你变了!”
“咋了?”
“你他妈带脑子!”
“?……”丁无痕嘴角微微抽搐的下了最后一字“赢了!”
丁天看着连成五个子的棋撇了撇嘴:“有种下围棋啊!”
“那你有种和我砍啊?”丁无痕完全不虚自家老哥。
丁无痕感受到了丁天在当年虫潮之后,整个人都是平稳了不少。
杜兰达尔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处理一份关于神州能源网络整合的报告。
她的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和暖气管道偶尔发出的轻微膨胀声。
手机屏幕亮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洛德发的朋友圈,内容很简短,和发给丁无痕的一模一样:“我领证了,跟维雅。”
她看完了所有内容——一共九个字,两个标点——然后放下手机,拿起笔继续在报告上做批注。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停了,拿起手机简短的打了几个字在朋友圈底下:“祝贺。”放下手机,继续看报告。
然后她又拿起手机,在“祝贺”后面加了一句:“需要什么随时说。”放下,继续看报告。
小主,
笔尖在纸上移动了不到一行,她又拿起手机,加了一句:“我会到场。”
放下。这次没有再拿起来。
海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教室里啃一本炼金材料学教材,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炼金材料学基础(第三版)”几个烫金大字。
不是她想啃——字面意义的啃,她的门牙正压在教材的书脊上——是欧若拉把她的教材吃了。
欧若拉说那个教材的封面是某种可以食用的植物纤维做的,里面的墨水有淡淡的甜味。
然后就把整本教材啃掉了三分之二。
海拉看着那本只剩残骸的教材沉默了好一会儿,借了本新的,新的还没到,只能先拿这本旧版的凑合着看。
她抬起头的时候牙印还留在书脊上,嘴角沾着一点纸屑。
“老师,你结婚的时候我能不穿裙子吗?”
“随便,你就算穿比基尼,我都不带鸟你的。”
洛德靠在教室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语气随意得像在答应“你可以多睡五分钟”。
海拉低下头继续啃教材——不是吃,是焦虑,她的牙关在微微用力,教材的边角已经被她啃出了一个小豁口。
她倒不是特别焦虑,只是觉得穿裙子不太符合她的风格。
洛德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窗外阳光很好,是那种秋天特有的、不太烫也不太凉的阳光。
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有些已经开始泛黄,但大部分还是绿的。
影子的碎片落在窗台上,像一地碎金。远处的训练场上有人在跑步,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再过半个月,他就要结婚了。他想这事的时候脑子里其实没什么具体的画面——
没有奥利维雅穿婚纱的样子,没有婚礼现场的样子,没有那些电影里演的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的样子。
这些画面他通通没有。他只想到了一件事——结婚之后奥利维雅的名字后面的姓氏会变成海茵。
奥利维雅·海茵。
不是阿斯卡波,不是凯撒的家族名,是海茵。
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姓海茵了。
他笑了一下,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这个笑很轻,很淡,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时间真快啊……洛德不由得感慨着,转眼之间就到秋天了,岁月不饶人啊,自己都快成一个老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