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愣了一下,坦然点头,理直气壮:“话多也有罪?我好不容易遇上个人呢。”
白锦气息微缓,吐出两个清冷的字:“很烦。”
沈观瞬间语塞,嘴角一僵,难得闭了嘴,短暂失语。
但这份安静只维持了短短数息,他便又忍不住换了话题,好奇打量着白锦残破的模样。
“你在这地牢里待多久了?”
“不知道。”白锦回答得平淡又漠然。
沈观挑眉,愈发好奇:“你不怕吗?被困在这种地方,日日受苦,随时没命。”
白锦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只剩极致的麻木通透:“怕什么?”
沈观骤然一噎,瞬间被问得无言以对。
他定定盯着白锦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怪异,心底莫名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些许,靠在冰冷的铁栏上。
“你这状态也太奇怪了。”
“你不会是被人打坏脑子,打傻了吧?”
白锦没有回应他的揣测,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手臂那道反复裂开、反复结痂的旧伤上。
指尖按压的瞬间,尖锐的痛感清晰传来,穿透层层麻木,直击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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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沈观看见他骤然自伤的动作,瞬间吓得一激灵,连忙往后缩了缩身子,语气带着明显的慌张:“你你你!你干什么?正常人谁会自己戳自己的伤口!”
白锦没有应声,静静收回手,缓缓落回身侧,依旧靠着冰冷的墙角,不动声色。
沈观紧张地观望片刻,见他确实没有异动,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无奈地摊了摊手,干脆随意地盘腿坐在地上。
“算了,不猜你了。反正我暂时也出不去。”
他抬眸望向角落里静默的少年,眼底一扫初入地牢的慌乱,忽然绽开一抹干净爽朗的笑意,眉眼亮得破开了几分地牢的昏暗。
“我叫沈观。”
“家里挺有钱的,家底厚实那种。”
他说得自然又坦荡,带着几分年少独有的意气与张扬底气。
“我爹要是知道我被关在这种破地方,铁定能直接带人把这地牢拆得干干净净。”
这话不是刻意吹嘘,也不是大话。
是从小到大被人妥帖护着、安稳宠着养出来的底气。
白锦背脊贴着刺骨石壁,满身新旧交叠的伤口早已麻木,早已习惯了层层叠叠的钝痛。
可听见这句话的瞬间,他心绪还是极轻地怔了一下。
他才缓缓抬起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向眼前的沈观。
少年衣袍沾满尘土、褶皱不堪,眉眼清朗干净,眼底澄澈透亮,带着未经世事打磨的天真与纯粹。
一眼便能看清,这是个完完全全在富贵温床里长大、从未历经风雨的孩子。
白锦静静看着他,声音极轻极哑,更像是低声自语,说给心底听:“你爹挺好的。”
沈观一愣,满脸茫然:“啊?”
白锦没有解释,只是慢慢垂下眼眸。
脑海深处不由自主浮起一道模糊的身影。
威严肃穆的金銮殿,静谧清雅的御书房,那个日日忙于朝政、却总会抽空陪他的人。
他默然想着。
如果父皇知道他失踪、被困在此地,大概不会比沈观的父亲冷静半分,只会更加焦急、更加震怒。
念及此处,白锦的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可依旧被眼神透亮的沈观精准捕捉。
他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微微睁大眼睛:“你居然笑了?”
白锦瞬间敛去所有细碎情绪,重回往日的平静漠然,闭口不言。
沈观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奇奇怪怪的。”
说完他彻底放下心思,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地牢里四处乱瞟。
瞟着瞟着,他的视线骤然定格在白锦身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白锦微微抬眸。
只见沈观盯着他,眼神一点点变沉,越看越诧异,越看越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