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章:熊启之心,李玑厌蠢。燕国余雪,为血染红

“这里是燕国!没有赵人说话的地方!”

“逆子!”燕王喜暴喝一声,抓起案上的酒樽狠狠砸向燕太子丹。

铜樽砸在燕太子丹额角,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最后滴落在早已被酒液染红的衣襟上。

燕太子丹被砸时纹丝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缓缓抬手,用袖子擦去脸上血迹,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擦拭一块美玉。

“儿臣告退。”他起身行礼,转身时大氅在酒液中扫过,和脸上残留血迹一样鲜红。

走出兰池宫,燕太子丹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被余雪覆盖的蓟城。

这座他出生,长大的城池。

“殿下。”一个声音在其身后响起。

燕太子丹回头,见是太傅鞠武。

“师长。”太子丹连忙上前搀扶。

“王上他……”鞠武握住太子丹的手,欲言又止。

有些话,他不合适说。

太子丹听懂了,惨笑。

“殿下有何打算?”

“……去见节侠,田光先生。”

“善。”

当夜,太子丹的马车碾着积雪,悄然驶入城北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中一株老梅开得正盛,红梅映雪,暗香浮动。

梅树下,一个身材瘦削,不再年轻,将近中年的男子正在煮酒。

“田先生。”太子丹躬身行礼。

田光头也不抬,专注地盯着炉上沸腾的酒液:

“太子深夜造访,可是为了燕赵之事?”

“先生明鉴。”太子丹在田光对面坐下,将兰池宫中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田光听完,将煮好的酒倒入两只陶杯中:

“太子可知我为何不愿为官?”

太子丹摇头。

“许多年前,光去过赵国。”田光的目光越过太子丹,望向远处的黑暗:“亲眼目睹赵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赵国由此强盛。而燕国……”

这位在民间有偌大声望的节侠大笑一声:

“故步自封,日渐衰微。

“燕国只有血脉能拿得出手了!”

燕太子丹握紧拳头,声音比雪还冷:

“所以先生认为,割城是对的?”

田光见燕太子丹神色,笑声更大,惊落了梅枝上的薄雪:

“非也!

“赵国强盛不假,但我国若一味退让,终将亡国灭种!”

他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太子早该找我!鞠武这厮倒是干了一件好事!

“光可保太子无虞。

“但太子要做成心中那件大事,还需要一个人,剧公剧辛。”

“丹……知矣。”燕太子丹声音转暖,答得艰难。

三更时分,蓟都万籁俱寂。

燕太子丹站在王宫侧门,看着一队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宫中。

为首之人白发苍苍,身形却是挺拔如松。

剧辛。

曾是赵国名将,现是燕国名将。

“拜托将军了。”燕太子丹双眼微红,似是哭过。

“为了燕国。”老将欠身,俯首,想着若他伐齐的时候燕王名丹而不名喜,燕国领土现在就接东海了。

子时刚过,燕王宫各处火光冲天。

燕王喜从睡梦中惊醒,发现殿外喊杀声四起。

他慌忙起身,却见逆子持剑立于殿中,剑尖滴血。

逆子身侧一人,正是他求而不得的节侠田光。

“逆子!你要造反吗?”燕王喜厉声喝道。

太子丹缓步上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父王,你该休息了。”

燕王喜踉跄后退,撞翻了烛台。

殿内殿外的火光中,他看清了田光手中拎着一个头颅——赵穆。

“竖子死来!”燕王喜突然从枕下抽出一把匕首,朝其子扑去。

剑光一闪。

燕王喜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没入腹部的长剑,不可置信地抬头:

“田光……”

田光松开剑柄,打落燕王喜手中匕首。

燕太子丹上前,扶住缓缓倒下的父王:

“燕国不能亡在父王手里。”

燕王喜倒在太子丹怀中,鲜血染红了父子二人的衣衫。

本应是燕国末代君王的燕王喜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是艰难地抬起手,碰了碰太子丹的脸,留下五个血印。

黎明时分,蓟城城门上悬起七颗人头。

除了赵穆,还有六名主张割地求和的燕臣。

阳光破晓,照在雪地,泛着红光。

燕国余雪,为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