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夫们已经换过一茬,头拨被累垮的瘫在路边哼哼,后面的人咬着牙接了扁担,可没走多远,脚步就越来越沉。
偏这一段乡道全是上坡,土路上的车辙被碾得深不见底,每走一步都像在拽着千斤石磨。
“娘的,这坡是要人命啊!”
一个挑夫弯着腰,脊梁骨快压成了弓,粗布短褂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能数清骨头缝。
他脚下一滑,粮担往旁边歪了歪,几粒粟米顺着缝隙滚出来,落在尘土里瞬间被踩碎。
队伍里渐渐起了怨声,先是有人小声嘟囔,后来便成了连片的叫苦:
“这哪是运粮,是往死里折腾人啊!”
“早知道这么累,还不如在粮仓里多抢两捧粟米灌裤管里,自己顾自己呢。咋想的,跑这遭干啥!”
有那鸡贼懒惰的,瞅着路边有片草地,干脆“哐当”一声把扁担扔在地上。
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草帽往脸上一扣,装起了死——管他后面怎么催,先喘口气再说。
白麻子带着押粮的几名心腹正跟在后面,见有人撂挑子,顿时火冒三丈,跳脚就骂:
“狗娘养的!敢在这儿偷懒?都给老子起来!”
他身边一个瘦高个扬起鞭子,“啪”地抽在离得最近的挑夫背上,
“还装死?再不动,老子打断你的腿!”
那被抽的汉子本就憋着气,此刻被鞭子一激,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红着眼瞪回去:
“你凭什么打我?”
他指着自己汗津津的脖子,青筋暴起,“老子挑着二百来斤的粮,从粮仓跑到这儿,累得嗓子眼冒烟,歇口气都不行?
你们把俺们当牲口使唤啊?就是牲口,也得给口水喝、给把草吃吧!”
他这一嚷嚷,像是点燃了炸药桶,旁边几个挑夫也跟着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