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日,这逍遥先生的书火得像是要把整条街都烧起来,队伍从铺子里蜿蜒出去,直排到街口的牌坊下,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亏得有天师府小世子坐镇,斜倚在铺前的梨花木椅上,手里把玩着枚玉佩,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那些平日里横行街头的纨绔子弟,见了他无不收敛气焰。
——谁不知道这位小魔王不仅顶着世子头衔,宫里那位正得宠的堂姐更是他的护身符,便是官府见了都要让三分,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造次?
下午还有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仗着家里有几分权势,想插队抢书,刚往前挪了两步,就被小世子身后的护卫像拎小鸡似的架起来,“咚”一声扔到街对面的泥坑里,引得围观人一阵哄笑。
那两人满身泥污,颜面尽失,爬起来连狠话都不敢说,灰溜溜地跑了。
自此,再没人敢乱插队,队伍反倒比往日更整齐些。
旁人都猜,能让小世子连续两日亲自坐镇,这逍遥先生定非寻常人,说不定是哪位隐居的大儒,或是与王府沾亲带故。
聪明些的早乖乖绕到后面排队,嘴里还念叨着“先生的书值得等”,心里却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日头渐渐沉了下去,街面上的灯笼次第亮起,购书的人群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几个收拾摊子的伙计。
杜尚清望了望街口,夜色已漫过屋檐,老三带着人出去寻老大,这都一天了,还没回来。
他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渐渐泛起不安。按说老三办事向来稳妥,又带着那么多上过战场的老兵,寻常小麻烦定能应付。
可这次对手是常家,听说那家人在京城盘根错节,手段阴狠,会不会……会不会寻人的时候撞上了?
“先生,还不关铺门?”伙计收拾好最后一摞书,探头问道。
“再等等吧。”
杜尚清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望着街口。昏黄的灯笼光映着他的脸,那份因售书大火而起的欢喜,早被越来越浓的焦虑冲淡了。
他摸了摸袖袋里老三临走前留下连发袖弩,指尖有些发凉——但愿只是自己多虑了,老三他们只是在路上耽搁了些时辰。
风从街尾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卷起地上的残页,打着旋儿飘过。
杜尚清望着空荡荡的街口,心里那点不安,像水面的涟漪似的,一圈圈扩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