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没熬过昨夜的流民。
州府粮仓明明锁着半仓陈粮,新到任的知州却只忙着给朝廷递奏折。
“境内安和,百姓皆得温饱”,底下小吏跟着瞒报,救济粮早被层层克扣,落到百姓手里的,只剩掺着沙土的谷糠。
有良心的地方官倒也有。
淮南知府跪在当地最大的盐商门前,三天三夜没起身,额头磕出了血,才求来三百石粮食,连夜分发给各村。
可他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城外破庙里,还是挤满了啃树皮的灾民,孩子的哭声比寒风还尖利。
最乱的是那些扯了反旗的州府。
官府跑了,乡绅的护院成了散兵,叛乱的流民饿红了眼,揣着锄头就往大户院里冲。
“吃大户!”的喊声震天响,朱门里的哀嚎混着打砸声,溅出的血珠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地主们也急了,把家丁佃户全都武装起来,拿着大刀守在寨墙上。
这边流民刚抢了张大户的粮仓,那边李乡绅就带人杀了回来,火拼起来没头没脑,分不清谁是兵谁是匪。
有老汉抱着孙子躲在柴火堆里,听着外面的厮杀,老泪纵横——这哪是过年,分明是人间炼狱。
消息顺着商队传到河西八县时,正赶上秧歌队在村口表演。石头指着远处关卡的方向问:“叔,那边也会有旱船吗?”
被问的汉子摸了摸他的头,望着关外茫茫雪野,叹了口气:“咱能守着这点热乎,就偷着乐吧。”
日头渐渐西斜,八县境内的锣鼓声还在响,而关外头,无数双饥饿的眼睛,正隔着雪幕,望着这片暂时安稳的土地。
荆山府叛军大营的中军帐里,牛油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曳不定,映得帐内头领们的脸忽明忽暗。
地上的炭火盆烧得有气无力,连铁傲风身上的铠甲都泛着冷光。
“依我看,与其在这儿冻着等死,不如分兵出去抢!”
铁傲雪把腰间的弯刀往案上一拍,火星子溅起来,“荆山府搜刮干净了,就往周边的县镇去!
武川府防得紧,难道那些小县城也能筑起铜墙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