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县令却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远处北莽骑兵消失的方向,那里的尘土还在天际弥漫。
“可下面的县呢?”他忽然颤声问,“他们没咱这城墙结实,也没这么多乡勇……北莽人南下,怕是……”
“大人!”县丞急忙打断,“咱们万万不可此时出城!”
他指着城外的旷野,“北莽人狡诈得很,脱脱不花看似南下,保不齐在两侧山林里藏了伏兵。
咱们的人刚经历恶战,精疲力尽,此刻出城,正中他们下怀!”
老县令望着城下堆积的尸体,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些尸体里,有扛过锄头的庄稼汉,有挑过货担的小贩,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子民。
“大人您看,”县丞扶着他的胳膊,声音沉而有力,“咱固原县像颗钉子,钉在这儿就断了北莽人的粮道。
他们带的粮草撑不了几日,南下的骑兵没了后援,就成了无源之水。
各县只要能撑过这几日,等他们粮尽,咱们再联合起来反击——到那时,才有真的胜算。”
他指着城头的旗号:“咱守在这里,就是给各县撑着一口气。只要看见咱的旗还在,他们就知道不是孤军奋战,就有底气守下去。
可若是咱冒然出城损了元气,这面旗倒了,北境的气势也就散了。”
老县令沉默了,望着城头上忙碌的乡勇——有人在修补破损的箭楼,有人在往城下抛石灰袋,还有个半大的孩子,正踮着脚给战旗系绳子,那面旗被炮弹炸了个窟窿,却依旧在风里猎猎作响。
“是啊……”他终于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咱守着这城,就是守着根。”
正说着,有斥候从城下奔来,手里举着信鸽:“大人!县丞!南边传来消息,云溪县的百姓把粮仓藏进了山洞,北莽游骑搜了三天,只找到些空陶罐!”
县丞眼睛一亮:“好!再探!”
老县令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垛口:“看来……各县都没怂。”
城楼上的风还带着血腥味,却仿佛添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