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皱眉,刚要起身,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对话声——是小队长带着两个新兵在捡枯枝,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军歌。
“……朱将军说了,明天要是能遇到叛军,就让咱们试试手!”
“真的?那我可得把弓箭握紧点,别像上次那样射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黑衣人迅速隐入树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见三个半大的少年,扛着比自己还高的枯枝,说说笑笑地往山坳的方向走,身上的甲胄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鲜活的劲。
其中一个少年的腰间,挂着块眼熟的玉佩——那是京畿卫的信物,只是边角缺了一块,显然是经历过厮杀。
黑衣人瞳孔微缩,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弯刀,却又停住了。
他想起侍卫长的密令:禁军与京畿卫都叛变了朝廷,不可相信。
可看着那几个少年的背影,听着山坳方向隐约传来的篝火声,刀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的义子,去年被征入禁卫军,至今生死未卜。
若是义子还活着,会不会也像这几个少年一样,跟着一支“像样的军队”,为了点什么东西,傻呵呵地往前冲?
左臂的毒性又开始发作,疼得他眼前发黑。
黑衣人咬了咬牙,转身没入更深的密林,脚步踉跄,却异常坚定。
——他不打算回京了,想必十七殿下已然遭了毒手,回去怕是也潜不进大内。
山坳里的篝火依旧跳跃,小队长把枯枝扔进火里,火苗“腾”地蹿高,映得他脸上红扑扑的。
“今晚真暖和,”他对身边的新兵说,“等杀回京城,我请你们吃烤鸭!”
没人知道,密林深处,一个本该取他们性命的杀手,正捂着伤口,朝着与京城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远去。
夜风穿过树林,带来远方的犬吠,也吹散了那点未曾说出口的犹豫。
有些选择,无关忠诚,只关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