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少年抱着孩子走进内舱的背影,杜尚清忽然觉得,这趟鹰嘴崖之行,或许真的不亏。
储君尚在,皇脉得保,还有个从哭鼻子的浑小子慢慢长成能护着人的少年……乱世里的希望,不就是这样一点点攒起来的吗?
他拿起那枚三爪龙纹玉佩,对着烛火看了又看,忽然将它放进了贴身的锦囊里。
不管救的是谁,只要是皇家血脉,只要能让这乱世里的人多一分盼,护着,就值得。
江风穿过船窗,传来“青山号”晨训的号角声。
杜尚清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前路或许依旧凶险,但只要方向没错,哪怕慢一点,也总能走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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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的流民像被抽打的蚁群,黑压压地往南涌。
老弱妇孺的哭喊声、骡马的嘶鸣声混在一处,将本就狭窄的路面堵得水泄不通。
十七的队伍夹在中间,每走一步都要拨开挡路的人群,黑云骑的士兵不得不下马推车,马蹄踏在泥泞里,溅起的泥浆混着汗水,在甲胄上结出斑斑点点的泥渍。
“让让!劳驾大伙让让!”镇国将军的亲卫扯着嗓子喊,声音很快被流民的嘈杂吞没。
他回头看了眼被护在中间的十七,少年的银甲上沾了不少尘土,却依旧挺直着脊梁,目光穿过人群,望着北方怀宁府的方向。
队伍刚挪到一处岔路口,柳明远忽然勒住马,对着路边一个挑着药箱的中年人拱手:“这不是苦水县的李主事吗?你怎么也在这流民队伍里啊?”
那中年人抬头见是他,手里的扁担“哐当”掉在地上,慌忙行礼:“哎呦,原来是柳大人啊?您怎么还往北去呀?怀宁府都快成绞肉场了!”
周围几个流民听见“柳大人”三个字,纷纷围拢过来,其中两个穿着破旧官服的中年人,正是当年柳明远在户部的下属。
“老大人,您是不知道啊!”一个瘦脸中年抹了把脸,声音发颤,“怀宁府丢了大半乡镇,北莽的骑兵都快摸到城南了!
咱们的边防军倒是赶来了,可人家骑兵太强悍,咱们边防军就靠两条腿,在城外拼了三天三夜,尸首都堆成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