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4章 压死人的赋税

他刚要开口,就被身边的老邻居拽了拽袖子:“别吭声,上回王老五跟他们争,被按在泥里打了一顿,船都给凿了。”

“再说了,”税吏踹了踹木箱,发出沉闷的响声,“你们该烧高香了。淮安府的张老爷早就盯上南湖了,说要圈起来种荷花,到时候别说挖藕,就是摸条鱼都得拿帖子请示。

我家县老爷可怜你们,一直拖着没有答应,现在还让你们捞,是给你们活路!”

这话像块石头扔进水里,渔民们都不吭声了。

谁不知道那些老爷们的手段?圈地占湖是常事,去年东边的芦苇荡就被李乡绅占了,多少靠编苇席过活的人家,最后只能远走他乡讨饭去了。

水生把橹往船帮上一磕,握撸的手指头都失了血色。

他看着水莲家的船正在过秤,水莲她爹低着头,接过钱时手都在抖,那点钱,连给她娘抓几副药都不够。

阿浔忽然往水里啐了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新皇登基要刮咱们的钱,老爷们占湖要断咱们的路,这日子……还不如早几年呢。”

税吏听见了,眼睛一瞪就要过来,却被老吏拉住了:“跟个毛孩子计较啥?收完这拨赶紧走,府里还等着交差呢。”

木箱的锁“咔哒”一声锁上了,沉甸甸的。税吏们扛着箱子往岸上走,留下满码头的渔民,对着空荡荡的船舱发呆。

南湖的水依旧绿得发亮,可照在人身上,怎么也暖不起来了。

钱润水蹲下来,摸着舱底残留的藕节,忽然叹了口气:“水生,阿浔,把船划远些,再去捞点菱角吧,能多换一个是一个。”

船又荡进了芦苇荡,水声哗哗的。

水生摇着橹,忽然低声说:“爹,要不……咱去小青山那边看看?听说那边新帝要登基了,不收这么重的税。咱们换个地方一定可以活下去。”

芦苇叶划过船帮,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应和他的话。

远处的码头,陈老三正指挥着人把收购的莲藕装船,那些白胖的藕,很快就会变成城里老爷们餐桌上的佳肴,而他们这些刨藕人,只剩下满手的泥和空落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