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了望自家那几个小子——老大石泉光着膀子挥锄头,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砸在干硬的土块上;
老二老三正合力抬一块大坷垃,“嘿哟”一声扔到田埂边,动作利索得很。
曾老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里满是羡慕,咂咂嘴:“你家这几个小子,真是天生的好劳力,挥起锄头来风风火火的,哪像俺家栓子,才十六,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挥两锄头就喊累。”
他叹了口气,“俺爷俩拼死拼活,也就够填个肚子,哪像你们,人多力量大,今年这收成指定差不了。”
“差不离就成。”崔老汉望着儿子们的背影,眼神软下来,“去年给石泉订了亲,女方家说今年秋收后就办喜事。
我寻思着多攒点,到时候办得像样些,别委屈了孩子。”
他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虽说天还凉,可他额角已经沁出细汗,“多干点,心里踏实。”
风从田埂吹过,带着泥土的腥气,崔家地里的锄头起落得更欢了,土块被砸得细碎,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曾老汉看着那片热闹的景象,又看了看自家冷清的田地,忍不住又叹口气,拉了拉身边的栓子:“走,咱也快点,别让人家把咱落下太远。”
日头上来了,烈日炎炎,两个老农上来准备喝口水。
田埂上的草被晒得打蔫,曾老汉把锄头往地上一杵,裤脚的泥点子簌簌往下掉。
他看着崔家地里那几个忙碌的身影,老大石泉挥锄头的动作又快又稳,老二老三弯腰插秧的身子像弓一样绷着,连刚满十四的老四都在田边拾掇杂草,不由得咂舌:
“你家这几个小子,真是把力气都长在了胳膊上。”
崔老汉蹲在田埂上,接过曾老汉递来的旱烟,点着了猛吸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力气不值钱,能换口吃的就不错了。”
他望着老大宽厚的脊梁,眼底泛起红丝,“去年托媒人给石泉说了邻村的姑娘,人家要的彩礼不多,可又多要了两匹棉布,就得攒大半年。
不盯着地里多收几担稻子,这婚期就得拖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