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要和我说什么？”
“叙旧吗？”
古雨香被陈着这样直白的话给说的有些语塞。
她为了今天，做足了准备！
她想到了种种可能。
包括对方的讽刺，对方的指责，甚至也想到了对方对自己还有一丝好感……
她想到了很多，但是唯独没有想到陈着会如此坦然。
“我……”
“哎……”
“对不起！”
“当初……”
古雨香脸色低垂，眼神里写满了自责和悔恨，她继续说道：
“我知道，当初的事情，可能伤害到了你。”
“可是……我和你不一样。”
“我当时马上大四了，需要去工作，需要一个平台。”
“大学时候的爱情，我不敢抱有太多的幻想。”
“我……”
陈着看着古雨香，还是一言不发。
这一番动作，反倒是把古雨香给说的愣住了。
甚至于，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我……”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我今天是来给你道歉的！”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也知道自己辜负了你的好意！”
陈着终于开口了，他背靠在椅子上，认真看着古雨香，淡淡的说到：
“其实……”
“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儿。”
“说出来，或许你不信。”
“我，本质上，是不相信爱情的。”
“所以，你的离开，对我而言，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
“甚至于，你离开的早，或者晚，对我而言，没有太多的影响。”
陈着的确不相信爱情。
当初他的亲生母亲卢映雪离开父亲的时候，他幼小的心灵里，其实已经不相信爱情了。
不要低估父母对于孩子的影响。
对于陈着而言，爱情是无价的奢侈品，不容亵渎的那种。
所以，正因为珍贵，陈着也从来不幻想。
父亲和顾红棠妈妈的爱情，是陈着内心最为羡慕的。
可正是因为羡慕，所以这种东西，他怎敢乞求？
若是太容易！
或许爱情也不会太珍惜。
顾妈妈七年的等待，才换来的爱情，怎么会如此容易呢？
在他眼里，爱情，从来不是短跑，也从来不是一见钟情。
爱情是经得起考验，耐得住寂寞，忍得住繁华，守得住底线……
所以，在他眼里，和古雨香，只是一段经历。
或许听起来很薄情。
可是……
陈路并不知道，年少的经历，对于陈着会影响有多么深远。
一直以来，陈路都觉得，自己的努力，会让陈着免受少年的苦，走出童年的阴影。
可是……
他不知道，陈着太过于懂事儿了，也太过于早熟了。
他对于自己的人生，每一条路，都有清晰的规划。
或许受到了大爷爷陈德安的影响。
事实上，陈德安最后的那几年，对于陈着的教育还是很深刻的。
他在努力把陈着朝着接班人的身份去培养。
陈着不是薄情。
只是……内心的门槛太高了！
高到了这一辈子，他甚至不敢祈求得到爱情。
他把自己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亲人。
小主，
因为他更相信血缘中骨子里的那一份传承。
陈着继续说了句：“古经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可是，我问你一件事儿。”
“我可曾要求你帮我做过任何一件事情吗？”
古雨香听完陈着的话，脸色变了。
他忽然回想起当初在大学期间。
似乎……
陈着从来没有主动要求，或者期待自己做过任何事情。
或者说……
陈着似乎对于自己从来没有任何期待。
他看似温和，看似不争，可其实……更像是一双冰冷的眼睛，在人世间一览而过。
他不争，不抢，不悲，不怒！
整个人，理智的就如同一台机器一样。
“你……”
“那你为什么要追求我？”
陈着叹了口气：“我也曾对爱情充满向往。”
“可是，事实证明。”
“爱情很难，最起码不是我这种薄情的人能得到的。”
“你今天既然来了，那我也和你好好聊一聊。”
“其实，你当初去面试的时候，有人劝我，直接开除你。”
“可是，我不觉得应该这么做，因为你有一定的能力，你会对我们家公司做出贡献。”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当你选择杨通的时候，其实对我而言，就如同书本一样，翻过了下一页。”
“你的出现，只是让我证明了自己的一个观点。”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真的并不需要道歉。”
“我们每个人，生活中，都需要各种各样的角色。”
“至少，你的角色，帮我我证明了一件事。”
“所以，你无需道歉。”
古雨香听见这话，突然激动起来。
“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明明很优秀？可你为什么总是隐藏自己！”
“我只是想要一个未来，我从来都不是贪慕你的家，你的钱！”
“可是，我找一个有共同理想，共同爱好，一起努力的人，有错吗?”
“我喜欢过你！”
“我也劝过你！”
“可是，你也从来没有答应过我改正啊！”
“陈着，你不要用这样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我努力有错吗？”
“我只是想要奋斗出来一个很好的未来，想要拼搏出来我想要的东西！”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阔太太，也没有想过摘果子！”
“可你真正对我坦诚过吗？！”
“你站在制高点，你讽刺我，你可以旁观我，甚至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
“你那样的姿态，你凭什么指责我！”
“凭什么要求我！”
“爱情？！呵呵！”
“你也配得到爱情吗？！”
古雨香的声音十分尖锐，好在车子的隔音很好，外面无法听到。
此时此刻，她的眼神里满是不甘心和愤怒，甚至表情这一刻都有些狰狞。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甚至有些沙哑。
“我努力有错吗？”
古雨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却依旧能听出不甘心和埋怨。
“我想要个好未来，想和人一起奋斗，这也错了吗？
呵呵！
你说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嫌弃我嫌贫爱富，瞧不上我这种人！
对吗？！
呵呵，你沉默，又能如何？
可是，你从来没对我坦诚过！对吗？！
你明明有能力，却装成普通学生，不，你就连普通学生都没有装，你勤工俭学，你做兼职……
你是首都大学的学生，你的时间明明很珍贵，你却从来不重视！
也是……你这样的人，或许进来北大，很简单！
别人是费尽心思，费劲力气，好不容易才能跻身于此。
而你，只要你想，你就可以进来！
这能一样吗？！
还有，当初我们在一起，你明明爱我！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可是……你做了什么？
你明明能帮我，却看着我为实习名额奔波，你明明很容易就能帮助我，可你却总是平静的看着一切！
你凭什么用这种旁观者的姿态对我？用上帝视角去看我？我是小丑吗？！
爱情不是这样的！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未来，或许在你看来，信手拿捏，唾手可得，可是，你知道我不能！
我得努力才能有今天！
甚至，到现在，我费尽心思，千辛万苦，才到了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副经理的位置。
而你不费吹灰之力，就是董事长！
你永远理解不了我！
你爱我？你懂我吗？你懂我，你付出了什么？！”
古雨香的话里满是愤怒和抱怨，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而陈着靠在驾驶座上，面不改色，眼神甚至都没有动一下。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方向盘上，有节奏的敲击着方向盘，似乎古雨香的话对他而言，没有丝毫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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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任何表示，却也没有打断她。
直到古雨香的眼泪越来越多，哭腔也演变成了哭泣，声音渐渐呜咽，他才继续开口。
只是，此时此刻，陈着的声音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出喜怒：
“我没说你努力错了。”
“我也没有否定你的价值。”
“更没有抨击或者质疑你的三观。”
“我在看你。”
“也在思考！”
说到这里，陈着转过头来，把视线落在古雨香泛红的眼睛上。
看着那满是眼泪的脸庞，看着她抽泣的模样，陈着没有丝毫怜悯，也没有任何感触。
他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平静的说到：
“你想要的是一起奋斗，还是借我的资源奋斗？
你说喜欢过我，呵呵，不要把自己说的那么无私，谢谢。
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大学青涩的爱情，喜欢的是那个帮你整理笔记、去图书馆收集资料的陈着。
喜欢的是那个可以满足你对大学生活向往的陈着。
你喜欢我，只是不希望青春有缺憾，大学有遗憾，不是吗？”
“后来，其实我给过你机会，我给你诺奖手稿，也给你在教授那里美言推荐。”
“可这些东西，似乎在你看来，永远都是理所当然，你会放大你的参与，放大自己的能力。”
“在你眼里，选择我，抛弃我，选择杨通，抛弃杨通，不一样吗？”
“你的路，和我的路，只是相交，而永远无法伴行。”
陈着的话像一把带着锈迹斑斑，而且刀刃有缺口的刀，慢慢撕开古雨香极力维持的体面。
古雨香本能的想要反驳，可是张了张嘴，迟疑许久，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她此时此刻，终于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陈着。
或许当初那时候开始，陈着早已看透了自己。
各取所需！
或许是那段时间最好的解释。
可她想要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被陈着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说我没坦诚，可你也没问过我，甚至不会听取我的任何建议。
你只会在乎那些比你强，地位比你高的人的意见和表情。
还有！
你从来也没有真心对我过。
你说我不够真诚。
可你又做到了几分？
我去兼职……
你问过我为什么总去社区兼职吗？
问过我为什么对社区经济感兴趣吗？
你只会高高在上的站在学生会主席的位置，用颐指气使的态度，对我说那些事没意义。
甚至，只会和我说那些你口中的价值观，对我想要的只是嗤之以鼻！”
“真诚，是要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上。”
“很抱歉，在你身上，我没有看到任何尊重。”
伴随着陈着的一番话说罢，车子里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顾月星的呼吸音变得沉重，伴随的还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古雨香深吸一口气！
她肩膀松动，整个人缩在了车座上，眼泪一颗一颗从脸颊滑落。
这一刻！
她所有的一切，都被陈着一层层的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