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怪物，没有战舰，没有系统提示。

梦里只有一片海。

一片很静、很蓝、没有风的海。他躺在一艘小船上，随波逐流，头顶是满天缓慢转动的星。有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唱着一首听不懂词的歌。

那歌不悲伤，也不快乐。

它只是……在。

像母亲的手，像童年的午后，像所有你失去过、却又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来的东西。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幽冥利维坦】号的舰长室里，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窗外，不再是漆黑死寂的虚空，而是熟悉的，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有几只海鸟，从窗前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清风愣了几秒钟。

他盯着那片阳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开始发酸。

“我……活下来了？”

清风动了动手指，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

他握了握拳。

然后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脸，自己的右肩，自己的右臂。

完好如初。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那被反物质能量抹去的右半边身体，竟然已经完全恢复了，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坐起身，掀开衣服。

胸口，腹部，肋骨——所有的皮肤，光滑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系统提示：你受到了“塞壬的祝福”，在12小时内，恢复了所有伤势，并且，你的“神魔之躯”与“神格意志”的契合度，永久性提升了5%。】

永久性提升5%。

清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

别小看这百分之五。

在游戏里，这种“契合度”，是玩家和神格之间，最深层的参数。它决定了你能调用多少神力，能维持多久，以及——会不会被神力反噬。

每提升一个百分点，都难如登天。

有些人，花上几年时间，都未必能提升百分之一。

而这一场仗，直接给了他五个点。

又是塞壬？

清风心中一动，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属于塞壬的蓝色神格力量，变得比以前更加纯粹，更加凝练。而且，祂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了悲伤和抗拒，而是带着一种温和的，亲近的善意。

那感觉，像是一只原本对你龇牙咧嘴的猫，某天突然，主动蹭了蹭你的手。

似乎，在净化了镇魂曲之后，这位歌声女神，也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

她在那个被污染的AI身上，看见了自己。

然后，她选择了，用歌声，而不是用刀，去结束那个可怜的东西。

至于另一位……

清风感受了一下利维坦的核心。

那家伙，依旧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谁也别惹我”的暴躁模样，但对塞壬的敌意，确实是减弱了不少。

如果说，之前的恨意，是十成。

那么现在，大概只剩下了七成。

看来，之前那场并肩作战，还是有点效果的。

“行了行了，别闹了。”清风在心里，对着那两团光球说了一句，“都消停点，回头给你们找场子。”

暗金色的光球，翻滚了一下，像是在冷哼。

蓝色的光球，则轻轻地颤了颤，像是在笑。

“王！您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独眼和无面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独眼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踉跄了两步，一把扶住了门框，才勉强站住。

“王，您感觉怎么样？”

无面者关切地问道。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有散干净的哽咽。

“死不了。”

清风从床上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那种好，不只是伤势痊愈。

是整个人，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一种轻盈。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能一拳，把船舱的钢板打穿。

“我们现在在哪里？”清风问道。

“我们已经离开风暴海眼了，王。”

独眼兴奋地回答。

“在您昏迷之后，塞壬女神的歌声，为我们指引了一条安全的返航路线！我们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不到一天？”

清风挑了挑眉。

他们进去的时候，光是穿越那条风暴之墙，就耗掉了他大半条命。

“对！就一天！”独眼眉飞色舞，“您不知道，那歌声简直神了！它直接在海面上，给我们画了一条路！所有的暗礁、乱流、空间裂隙，全都绕开了！我们全程连一滴水都没溅上来！”

“别说，那天在舰桥上值班的老鬼，当场就跪下了，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神的导航。”

“他还说，他以前跟着‘黑帆’舰队混的时候，有一次过碎骨海峡，光是绕暗礁，就绕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撞沉了两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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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咱们这位女神，黑帆那帮孙子，连提鞋都不配。”

“行了，别贫了。”清风摆了摆手，“说正事。”

“是是是。”

独眼摸了摸后脑勺，却还是忍不住，先咧嘴笑了一下。

“而且，王，您猜怎么着？”

独眼神秘兮兮地说道。

“我们在返航的路上，又发现了那艘鬼鬼祟祟的间谍船！”

“哦？”

清风眉头一挑。

“而且，王，您猜，那艘船，是从哪个港口出来的？”

独眼卖了个关子。

“说。”

“晨曦港！”

独眼一拍大腿。

“那帮孙子，在晨曦港，有一条秘密的补给线！他们的船，每次出海前，都在那儿补给！”

“消息确定？”

“千真万确！”独眼咧嘴，“他们跑的时候，掉了一箱货，里面除了那块铁片，还有半张‘港口通行凭条’！”

“凭条上的印章，是晨曦港三号码头的。”

清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

“王，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把那条线，端了？”

“不。”

清风摇头。

“留着。”

“留着？！”

“留着它，他们才会以为，自己很安全。”

清风淡淡地说。

“一个以为自己很安全的人，才会，继续犯下一个错误。”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等那个错误，足够大的时候——”

“一把，捏碎它。”

“他们还敢跟过来？”

“他们估计是以为我们死在里面了，想过来看看能不能捡点便宜。”

独眼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结果，他们看到我们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吓得掉头就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不过这一次，他们可没那么好运了！”

独眼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