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你笑起来像要打人。”

方璃从厨房端着牛奶出来，瞥了一眼李河东。

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昨晚那条声明她已经看了，该了解的都了解了。

“今天去公司。”方璃把牛奶放在桌上，“你带孩子怎么安排。”

不是疑问句。是通知。

“我送你。”李河东把念念的辫子扎好，拍了拍手，“正好带俩孩子去你公司转转。”

方璃看了他一眼。

“别闹。我今天有会。”

“不闹不闹，我带他俩在你办公室待着，保证安安静静的。”

方璃没答应，也没拒绝。

沉默就是默许。

李河东深谙此道。

……

东方科技总部。

方璃的办公室在顶楼，整面落地窗对着江城的天际线。

李河东把俩孩子安顿在办公室里头的休息区，念念抱着平板看动画片，小斌拿了一本方璃桌上的《宏观经济学》翻了两页，又放下了，换了本漫画。

方璃换了身正装，推门往会议室走。

李河东歪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刷手机。

刷了十来分钟，念念跑过来：“爸爸，妈妈呢？”

“开会呢。”

“我要找妈妈！”

“你妈忙——”

念念眼圈儿一红。

完了。

李河东最怕这个，麻溜儿起身，一手抱起念念，一手拽上小斌：“走，找你妈去。”

会议室门虚掩着。

李河东本想推门直接进去，手搭上门把的时候，听见里头有人说话，不是方璃的声音，是个男的，中气十足，语速不快不慢，听着像是领导讲话的调调。

他顿了一下，侧耳听了两句。

“……方总，这块地政府已经头疼很久了，烂尾三年，周边配套一塌糊涂，老百姓意见很大，市里的意思是，希望东方科技能考虑注资，把这块区域盘活……”

方璃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赵市长，这块地的情况我了解过。位置偏，基建差，周边三公里没有成熟的商业配套，居民入住率不到百分之三十。东方科技的资金有自己的投资逻辑，以目前这个条件，投进去的钱短期内看不到回报，这不符合我们的规划。”

干脆利落。

每一条理由都精准踩在商业逻辑上，让人挑不出半个字的毛病。

小主，

典型的方璃风格。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那位赵市长显然被噎了一下，正在组织措辞。

就在这时。

李河东推门进去了。

念念趴在他肩头，小斌被他拎着衣领子半拖着走。

会议室里坐着四个人。方璃，一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赵市长，旁边还跟了两个秘书模样的人。

桌上摊着一张规划图。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方璃眉头微微一皱：“李河东。”

连名带姓。

这是不高兴了。

“嘿嘿，念念要找妈妈，我拦不住。”李河东把念念放下，小丫头蹬蹬蹬跑到方璃身边，抱住她的胳膊。

方璃绷着的脸松了一瞬，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头。

赵市长认出了李河东，愣了一下，站起来笑着伸手：“这不是河东嘛，久仰久仰！”

“赵市长好。”李河东笑眯眯握了握手。

客套了两句。

李河东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张规划图上。

他没坐下。就站在桌边，低头看。

方璃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开口道：“公司的事，你别掺——”

李河东抬起手，食指落在规划图上。

然后。

他的手指开始移动。

不是点在那块烂尾商业街的位置上。

而是从那个点出发，划了一个圈。

一个大圈。

一个大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的圈。

他的手指从商业街往北，越过了两条河流，扫过三个居民区，绕过一片工业用地，一路向东，又折向南，最后回到了起点。

整整五十平方公里！

相当于一个中型城市！

比迪士尼的五座乐园加起来还要大一倍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赵市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方璃放在念念头上的手，停了。

李河东收回手指，直起腰，笑眯眯地看着赵市长。

“赵市长，这一大片地，打包卖给我呗。”

他说得云淡风轻。

“这个项目，我王多……啊tui，我李河东投了。”

全场死寂。

三秒后。

方璃开口了，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跟自己丈夫说话。

“开发这块地，至少需要一千个亿。”

赵市长也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干咽了一口口水，盯着李河东。

“河东，这个……你有这个资金量？”

李河东笑了笑。

“没有。”

赵市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

“但是——”

李河东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可以跟市里签一个对赌协议。”

赵市长眉头拧起来。

两个秘书对视一眼。

方璃的目光，死死锁在李河东脸上。

“市里把这五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以最低价格打包转让给我。条件是——”李河东竖起一根手指，“五年之内，我在这块地上累计投资一千亿。三年后，每年纳税不低于十个亿。”

他顿了一下。

“做不到，地收回去，我前期投的所有钱，一分不退。”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赵市长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方璃眯了眯眼。

念念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

小斌蹲在角落里翻那本漫画，头都没抬，冒出来一句。

“爸，你是不是又在吹牛。”

没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李河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在开玩笑的意思。

赵市长缓缓坐正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河东……这事儿，能不能细聊聊？”

方璃没有立刻说话。

她了解李河东。

这个男人看上去吊儿郎当，满嘴跑火车，但真正做决定的时候，眼神不会骗人。

刚才那个眼神，她见过。

上一次见到，是李河东决定把东方科技从一个草台班子做成行业巨头的时候。

赵市长已经打了个电话出去，叫来了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和规划局的局长。

半个小时后，方璃的会议室变成了临时谈判桌。

规划图被重新铺开，几个人围在桌边，规划局钱局长拿着笔，沿着李河东划的那个圈一点一点核算。

“五十平方公里，包含三个街道辖区，其中可开发用地大约三十二平方公里，剩下的是河道、绿化带和基本农田保护区。”钱局长推了推眼镜，“就算只算可开发部分，这个体量也是整个江城近十年来最大的单体开发项目。”

赵市长看着规划图，眉头拧成了麻花。

他心动。这是肯定的。

那片区域就是一块长在市政府心口上的烂疮。烂尾商业街只是表面，底下是一连串的遗留问题：前任领导拍脑袋上的项目，开发商资金链断了跑路，老百姓的回迁房交不了，投诉信一摞一摞往市委大院送。

谁接手谁头疼。

但五十平方公里，一千亿投资……

这个饼太大了，大到他不敢轻易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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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赵市长斟酌着开口，“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我有几个问题。”

“您问。”

“第一，一千亿是什么概念，就算你是李河东，个人资产也撑不住这个数字。钱从哪儿来？”

李河东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扶手。

“钱的问题，赵市长不用操心，我自己去拉投资。”

赵市长看了一眼方璃。

方璃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