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他娘的,当初就该把史兰花那个疯批踢出这个任务!”他的嗓门一下拔高了八度,眼珠子瞪得大如铃,通红着,“我他娘的,怎么就看走了眼?”
“好歹也是个团长,拎不清轻重!不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竟然,竟然……对自己战友开枪!”
高政委没接话。他看着李师长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暗叹了口气。
“我当初怎么就……”李师长继续咆哮着,可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又像是忽然发现嗓子里堵了一团湿棉花,“我当初怎么就……同意了让她进任务组……”
他低着头,咬紧了后槽牙,不再吭声了,肩膀也在这一瞬间微微地塌下去,像是卸下了什么支撑着他站着的东西。
轻摇了五头的他缓缓地、几近机械地弯下了腰,探手捡起地上那个滚到墙角的缸子盖子,放回到了桌上。
几个月前,高政委提醒过他史兰花看着不对劲,可……可他这一师之长,却不当回事的太过自信了。
高政委终于起了身,走了过去,拍了拍李师长的肩,力道不轻不重,继而哑声道:“老李,这事儿出不能全怪你,毕竟当初那疯批也是上头的那位力荐的……”
“放屁,这事就全怪我。”李师长抬起头,眼眶发红,“当初陆森可是多个电话提醒我?就连你也看出她那点心思?可就我愣是觉得她能拎得清,觉得她好歹是位团长会……”
他说不下去了。余下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口,像一根扎进去无法拔不出来的刺。
“现在怎么办?”内心无比自责的李师长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他这一问不像是在问高政委,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墙上的那个“滴答”走个不停的挂钟。
“等。”高政委坐回椅子上,端起那个没了盖子的搪瓷缸,也抿了一口凉透了的茶水,“等苏医生把顾一言治好。等他活蹦乱跳地回来。等他自己跟他媳妇儿说。”
“要是他回不来呢?”
办公室内又猛地静了下来。
窗外,训练场上兵蛋子训练的口号声远远地传进来,模糊得像隔了一层发寒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