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雀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早在金斑血章垂死挣扎、战场胜负已定的那一刻，她便暗中传令，让外围待命的后勤队伍随时准备突进。

此刻所有危险隐患清除殆尽，接到信号的直升机立刻破开穹顶崩裂后的烟尘，稳稳悬停在残破的地下入口处，螺旋桨卷起的风吹散了最后一缕残留的腐臭血气。

大批身着统一制服、携带医疗物资与收纳工具的后勤人员井然有序地涌入，没有丝毫慌乱。

一部分人跟着东煌队员一同加固现场安全屏障，清理碎石残骸与沾染剧毒的污秽杂物，将金斑血章拆解后剩余的无用尸身残渣彻底焚烧净化，杜绝一切毒素扩散的可能。

另一部分人则推着移动医疗床、拎着急救箱，直奔关押实验体的营养仓区域，配合小桃的治愈灵力，对每一位幸存者进行细致的身体检查、伤口处理与体能补给。

原本死寂冰冷、如同人间炼狱的地下空间，渐渐被人声、脚步声、医疗设备的轻响填满，压抑了无数日夜的绝望气息，终于被生机一点点取代。

林昭站在临时开辟出的安全休整区边缘，看着被陆续搀扶、抬上担架的幸存者，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一下衣角。

他刚抬步，打算去和铜雀对接幸存者转移与后续安置事宜，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极虚弱的声音，像风中残烛般，轻轻拽住了他的脚步。

“先生。”

声音细弱沙哑，带着久病未愈的无力，却又异常清晰。

林昭身形顿住，缓缓回头。

叫住他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长期的囚禁与实验折磨，在他身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他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脸颊深深凹陷，眼底布满浓重的乌青，嘴唇干裂泛白，连站立都需要微微佝偻着身子，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才能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他是众多幸存者中的一个，方才被后勤人员从破损的营养仓里抬出来时，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是小桃及时注入治愈灵力，才勉强稳住了他的生机。

此刻少年抬着头，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没有其他幸存者那般麻木空洞，反而藏着远超同龄人的隐忍与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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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林昭回头看向自己，少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嘴唇微微颤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要小心。”

林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这个少年看起来比他小不了几岁。

少年看着他脸上的笑，肩膀放松了一些。

周围的脚步声、交谈声依旧嘈杂，后勤人员匆匆路过，担架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可少年与林昭之间，却像是隔出了一片安静的角落，所有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少年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细小针孔与淤青的手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沉默了片刻。

“我们……不是普通的实验体。”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一吹就会散。

“他们抓我们来，不是为了取乐，也不是为了单纯的折磨，是在做实验。”

“人为制造……特殊能力者的实验。”

林昭眸色微沉，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少年的声音微微颤抖，却没有停顿，像是要把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全部倾吐出来。

“他们会给我们注射不知名的药剂，把我们的身体当成容器，强行灌注混杂着灵兽灵力、诡异邪气的液体，不分昼夜地进行各种折磨式测试。有的人扛不住药剂的侵蚀，身体直接溃烂死掉了。有的人精神彻底崩溃，变成了只会嘶吼的疯子。还有的人，在实验中直接爆体而亡……”

他说到这里，喉咙微微哽咽，眼底泛起淡淡的红血丝，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伴，一个个在他面前惨死，早已成了他刻在骨血里的噩梦。

“我们大部分人，都失败了，只能在这里等死。可我听那些看守的人说，在别的实验基地，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有实验体……成功了。”

少年缓缓抬起头。

“他的能力，是入梦。”